第310章 反转的代价（1/2）

图书馆内的时间仿佛凝固了，只有尘埃在从高窗斜射进来的光束中无声飞舞。林看着莉莉薇飘向那些高耸至天花板的书架，她那半透明的、散发着淡蓝色微光的身影在层层叠叠的书海间穿梭，时隐时现，宛如一个不真切的梦境。

他耐心地等待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击着古老的长桌桌面，发出几不可闻的“笃笃”声，在极致的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的思绪并没有停歇。莉莉薇刚才那异常激烈的反应，那个关于“那个人”的模糊提及，以及复活魔法这个骇人听闻的概念，都在他脑海中盘旋。他银灰色的眼眸深处，闪烁着分析与好奇的光芒。这个地方，这个幽灵公主，隐藏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深邃和危险。

没过太久，莉莉薇的身影再次从书架的阴影中浮现。她怀中抱着几本看起来尤为古老和厚重的典籍。书的封面是用某种不知名的深色皮革鞣制而成，边缘已经磨损，露出底下浅色的内里，金属包角也布满了暗绿色的铜锈。书脊上烫金的文字大部分已经剥落，难以辨认。

她轻飘飘地回到长桌前，将书籍小心翼翼地放在林面前，仿佛它们是什么易碎的珍宝，又或者是危险的禁忌之物。书册落在桌面上，发出沉闷的“噗”声，激起一小片尘埃。

“给，林。”莉莉薇的声音恢复了一贯的温柔，但仔细听去，似乎还残留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这些……这些就是王城里保存下来的，与那个法阵相关的、内容最完整的记载了。我……我都做了些注释，希望能帮到你。”

林点了点头，伸手接过最上面的一本。书入手沉重，带着陈年纸张和霉味混合的特殊气息。他随手翻开一页，发黄脆化的纸页发出“沙沙”的轻响，仿佛在诉说着千年的孤寂。

书页内侧的字迹是优雅的花体，但墨色已然黯淡，许多地方还出现了晕染和水渍。在页边的空白处，果然有另一套清秀而略显稚嫩的笔迹，用淡得几乎要消失的墨水写着密密麻麻的注释、疑问和推测。那显然是莉莉薇的手笔，记录着她数百年来独自研究的心血。

林站起身，对莉莉薇说道：“谢了，这些书我会仔细研究的。不过，我现在就要去后厅，去那个复活魔法阵的现场再看看。”

莉莉薇立刻点头，淡蓝色的眼眸中流露出支持和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我陪林一起吧。那个地方……终归是有些阴森，而且，如果林在解读法阵时有什么不懂的地方，或者需要我回忆当时的细节，我都可以在旁边解答。”

林对此没有异议，点头表示同意。他弯下腰，准备将桌上的几本书一并抱起。就在他双手触碰到冰凉书封，准备直起身的那一刻，仿佛只是心血来潮，又仿佛是某种潜意识的驱动，他忽然转过头，目光平静却锐利地看向莉莉薇，用一种近乎随意的口吻问道：

“对了，莉莉薇，我最后再问个问题啊，只是有点好奇。”

莉莉薇正飘浮在桌旁，闻言微微歪了歪头，天青色的长发随之流动，脸上露出温柔而纯粹的疑惑神色，等待着下文。

林直视着她那双半透明的、如同最纯净蓝宝石般的眼眸，语气依旧平稳，但问题却像一把精准的匕首，直刺核心：“就是，莉莉薇，既然你如此不希望复活魔法的秘密泄露出去，并且你也已经确信这些东西对你自身的困境毫无用处了，

为什么……不干脆毁了它们呢？把这些书，还有后厅那个法阵的痕迹，彻底抹去。这样，不是一了百了吗？”

这个问题，像一道突如其来的闪电，瞬间击中了莉莉薇。

她整个人都僵住了，原本自然飘动的淡蓝色光晕仿佛凝固了一般。她脸上的温柔笑意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措手不及的茫然，紧接着是一种被无意间窥破内心某个隐秘角落的慌乱。

她张了张口，嘴唇微微翕动，却没能立刻发出任何音节，仿佛语言功能暂时失灵了。她就那样怔在原地，一动不动，那双美丽的蓝眼睛里，情绪复杂地翻涌着——有惊讶，有犹豫，甚至有一丝被逼到墙角的窘迫。

与其说她是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不如说，她内心深处根本就不想面对和回答这个问题。

林就那样站在原地，手里还捧着那几本厚重的古籍，银灰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耐心地注视着莉莉薇，等待着她或许连自己都无法完全说服的解释。

沉默在古老的图书馆里蔓延，时间一秒一秒地流逝，每一秒都显得格外漫长而沉重。

最后，莉莉薇像是终于从某种僵直状态中挣脱出来，她缓缓地、极其艰难地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加飘忽和不真切，带着一种明显的回避意味：“因为……因为……我……我没有那个力量…………”

这个回答显得如此苍白和无力。一个能够维持整个王城部分区域整洁、能够变出食物、能够施展力量驱散恶灵甚至修改他人记忆的幽灵公主，会没有力量毁掉几本书和一个刻在地上的法阵？这显然无法令人信服。

林静静地看了她几秒钟，那双仿佛能看透人心的银灰色眼眸里，没有流露出相信或者不相信的情绪。最终，他只是几不可闻地轻轻叹了口气，没有再继续追问下去，只是淡淡地说道：“好吧……”

他似乎接受了这个漏洞百出的解释，又或者，他只是暂时将这份疑虑埋藏在了心底。

莉莉薇明显地松了一口气，几乎是迫不及待地，她迅速转移了话题，语气重新变得轻快，甚至带着点刻意营造的活泼：“那我们快走吧，林！去后厅！啊！对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重要的事情，双手轻轻一拍，发出轻微的气流的噗声，“林中午想吃什么呢？我来给你弄！虽然可能味道还是那样……但填饱肚子还是很重要的！”

林对此无可无不可，耸了耸肩，语气随意：“随便，能吃饱就行。”他现在的心思，已经完全被那个复活法阵和手中的古籍所占据，对食物的要求降到了最低。

随后，两人一前一后（或者说，一个行走，一个飘浮）离开了这座充满尘埃与秘密的图书馆，沿着那条熟悉而又阴森的回廊，向后厅走去。

空旷的王宫走廊里，回荡着林轻微的脚步声和莉莉薇飘过时带起的、几不可闻的气流声。或许是觉得气氛有些沉闷，又或许是想驱散刚才那段不愉快对话留下的尴尬，莉莉薇主动开口，声音带着温柔的调侃意味，试图将话题引向轻松的方向：

“对了，林，”她飘到林的身侧，微微低下头，看着少年精致的侧脸，笑着问道，“我好像一直还没问过你呢……林有喜欢的人吗？”

林正专注于观察走廊墙壁上那些斑驳的壁画残迹，闻言只是漫不经心地“嗯？”了一声，没有立刻回答。

莉莉薇却仿佛打开了话匣子，继续用带着笑意的声音说道：“虽然林现在看起来还是小小的，很可爱，但以林的聪明和相貌，长大了肯定是个又高又帅的男子汉呢！到时候，一定会很受女孩子的欢迎吧？”她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丝试探和好奇，

“对了，对了，之前和你们一起来的那个叫维罗妮卡的女孩子，就很可爱呀！长得真的很漂亮，出身也很高贵的样子。我看她之前被我吓到的时候，情急之下好像喊了林的名字呢？你们关系是不是很好呀？感觉……她和林站在一起，还挺搭的呢？”

莉莉薇越说越起劲，淡蓝色的身影在略显昏暗的走廊里轻盈地绕着林飘了半圈，似乎很想从林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端倪。

林听着莉莉薇这番充满“八卦”气息的推测，只是呵呵地轻笑了一声，随即耸了耸肩，语气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平静，反问道：“不是你说我根本出不了这个王城，要永远留在这里陪你吗？那么，讨论这些‘长大以后’，‘喜欢谁’的问题，还有什么意义吗？”

这句轻飘飘的反问，像是一盆冷水，瞬间浇熄了莉莉薇刻意营造的轻松氛围。

她飘动的身影猛地停滞了一下，脸上的笑容瞬间冻结，然后一点点垮了下来。淡蓝色的眼眸中清晰地闪过一抹深切的落寞和浓浓的自责。她低下头，双手无意识地绞着半透明的裙摆，沉默了良久，才从喉咙里发出一声悠长而低沉的：“嗯…………”

她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回应。安慰？承诺？还是继续回避？似乎哪一种都显得虚伪而无力。

林似乎并没有在意她情绪的低落，或者说，他刻意忽略了。他只是又淡淡地补充了一句，带着点孩子气的反驳：“还有，你才矮呢！我现在还在生长期！”

飘在空中的莉莉薇听到这话，先是愣了一下，随即意识到林是在回应她刚才“小小的”那个评价，脸上不禁重新露出一丝浅浅的、带着些许无奈的微笑。但这笑容，终究不如之前那般明媚无忧了。

两人不再交谈，沉默地走完了剩余的路程，再次来到了那个阴森可怖的后厅。

祭祀台依旧矗立在厅堂中央，那具属于莉莉薇前世的、布满灰尘的苍白骸骨，静静地躺在冰冷的石台上，与眼前这位散发着淡蓝微光的幽灵公主形成了诡异而悲伤的对照。整个后厅弥漫着一种难以言说的压抑感，空气仿佛都比其他地方要冰冷沉重几分。

林一进入这里，目光就立刻投向了地面。他绕过祭祀台，再次蹲下身，全神贯注地审视着刻画在地面上的那个巨大而复杂的复活魔法阵。尽管经历了漫长的岁月，法阵的线条颜色已经变得十分暗淡，几乎与地面的石质融为一体，但其结构依然清晰可辨。

那些扭曲、盘旋、交织的符文和轨迹，充满了某种癫狂而不可知的美感，同时也散发着令人不安的气息。任何一个不了解内情的人看到这个法阵，都绝不可能将其与“复活”、“拯救”这类美好的词汇联系起来，它更像是什么邪恶召唤仪式或者禁忌献祭的产物。

莉莉薇静静地飘在一旁，看着林专注研究的背影，淡蓝色的眼眸中情绪复杂。

过了一会儿，她轻声开口，打破了沉寂：“林，你先在这里看着，我去把午餐拿过来。研究很重要，但不管怎样，按时吃饭、保持体力才是最重要的，你还正在长身体呢。”

林头也没抬，只是随意地点了点头，从喉咙里发出一个模糊的“嗯”声作为回应，他的全部注意力都已经沉浸在了对法阵线条的解读和与脑海中记忆的比对之中。

莉莉薇见状，不再多言，身影悄然隐没在后厅的入口处。

确认莉莉薇离开后，林紧绷的肩膀几不可查地放松了一丝。一直处在她的目光注视下，尤其是那种混合着关切、愧疚和某种难以言喻的期待的目光，确实让他感到一种无形的压力，难以完全放开手脚进行一些大胆的推测和验证。现在，独自一人面对这个禁忌的法阵，他的思维反而更加活跃和清晰起来。

他索性直接盘腿坐在了冰冷的地面上，将怀中抱着的几本古籍放在身侧。他先拿起最上面的一本，翻到莉莉薇注释最多、书页磨损也最严重的那部分，快速地阅读起来。

“嗯……复活魔法……拥有逆转生死的力量……”林轻声念着开篇的句子，眉头立刻皱了起来，低声吐槽道，“全是些空洞的神话和吹嘘，一点实际的魔法原理都没有！废话连篇！”

他继续往下读：复活魔法……据说是遥远时代神明留下的魔法……能够打破生与死的界限，让亡者重返人间……

什么玩意？！林在脑中吐槽，怎么全是废话！

尽管如此，他还是耐着性子继续阅读。这些古籍的用词十分古老，语法结构也与现代语言有所不同，阅读起来相当费力。但林凭借着惊人的理解力和记忆力，很快就掌握了其中的规律。

他发现整本书只有小部分记载了有关复活魔法的内容，而且更多的是讲述其来历和历史，对现在的状况根本没有任何帮助。书中充斥着对复活魔法的赞美之词，将其描述为神明赐予凡人的最大恩惠，却对其实施的具体方法和代价语焉不详。

林黑着脸，感觉自己像是被耍了。这些书与其说是魔法典籍，不如说是某种宗教宣传品。

但就在他准备放弃的时候，在其中一页的角落里，他发现了一点有用的信息。那里画着一个简略的魔法阵示意图，虽然细节不够完整，但大致结构与后厅地面上的法阵有几分相似。旁边的文字提到，发动复活魔法需要向神明献祭相应的祭品，也就是需要人的灵魂作为代价。

虽然这些信息他早已从莉莉薇那里得知，但看到书中的明确记载，还是让他更加确信了这个事实。而且，这个简略的示意图为他理解地面上的法阵提供了一些线索。

就在这时，莉莉薇端着午餐飘了过来：林，先来吃午饭吧，吃了再看也不迟。

林回头一看，发现莉莉薇端来了一些三明治和一杯清水。他点点头，拿起一块三明治吃了起来。食物的味道依然像之前那样，仿佛缺失了一半的滋味，但他已经习惯了这种怪异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