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0章 反转的代价（2/2）
他指着书堆，边吃边对莉莉薇说：莉莉薇，这些书都是这样的吗？就没有什么实际点的东西？比如施展出这法阵魔法师的手稿之类的东西？
莉莉薇递给林一杯水，沉默了片刻，像是下定决心般缓缓开口：说的也是呢……没跟林讲明白……虽然大部分都遗失了，但有是有……
她的声音很轻，仿佛在说什么不该说出口的秘密：我都藏在了哪些书的暗夹里……
林的眼睛微微眯起。果然，这些表面上的书籍只是冰山一角。
莉莉薇顿了顿，声音变得更轻，几乎像是在耳语：其中还有……那个……复活魔法的反转术式阵……
“反转术式阵？！”
听到这个石破天惊的名词，林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一股巨大的信息冲击涌向大脑。
但他没有惊讶得将口中的食物喷出来，而是保持着镇定，不动声色地将最后一口三明治咽下，又端起水杯，将里面的清水一饮而尽，仿佛需要用这冰冷的液体来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
尽管内心震动，但他的大脑已经开始飞速运转。反转术式？能够逆转复活魔法效果的阵图？如果这是真的，那无疑是突破目前死局的关键！
但与此同时，一股强烈的违和感和疑虑也随之升起——如此重要的信息，莉莉薇为什么一开始不拿出来？为什么要隐藏得如此之深？
他感到太阳穴开始隐隐作痛，不是因为用脑过度，而是因为眼前局势的复杂和莉莉薇态度中那明显的矛盾与隐瞒。
总感觉莉莉薇在蒙骗我。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用尽可能平稳的语气确认道：“你是指……能够消除或者至少是削弱复活魔法效果的反转阵？”
莉莉薇迎着他探究的目光，轻轻点了点头，眼神中充满了复杂的情绪：“是的……”
“为什么？”林终于问出了口，语气虽然平静，但那份质疑已然清晰可闻，“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既然有这么重要的线索？”
莉莉薇避开了他锐利的目光，低下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手指，声音充满了愧疚和一种深深的无力感：“对不起，林……因为我……我真的很不想……让林你去接触、去了解那么残酷和绝望的真相……那可能会……毁掉你……”
她重新抬起头，看向林那双仿佛能洞悉一切谎言的银灰色眼睛，知道任何敷衍的解释都无法蒙混过关。她带着一种认命般的语气说道：“但是……我也知道，以林的聪明如果不亲眼所见也不会相信我的片面之词……那个反转阵确实是我独自摸索了数百年才得到的一点点成果……”
分析那些最原始的记录，你是不会死心的，也不会相信我的片面之词……那个反转阵的构想，确实是我独自摸索、推演了数百年才得到的一点点成果……”
她飘到林的身旁，从地上那堆书中精准地挑出了一本看起来最为破旧、封面甚至有些破损的黑色封皮笔记本。
这本笔记显然与其他装帧精美的典籍不同，更像是私人随身记录的手稿。莉莉薇的动作轻柔而熟练，她小心翼翼地翻开笔记的最后一页，那里有一个极其隐蔽的、用特殊手法黏贴的夹层。
她用半透明的手指轻轻揭开夹层，从里面抽出了一张明显是后来放进去的、质地不同的纸张。
那张纸看起来相对“新”一些，但也已经泛黄，上面用纤细而清晰的笔迹绘制着一个极其复杂的魔法阵图，周围密密麻麻地写满了注释、公式和推演过程。
“给，林。”莉莉薇将这张承载着她数百年心血的纸片递给林，眼神复杂，“自己看看吧……用你自己的眼睛和智慧去判断……”
林接过了这张轻飘飘却又重若千钧的纸片，指尖甚至能感受到纸张上残留的、属于莉莉薇的微弱能量波动。他深深地看了莉莉薇一眼，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莉莉薇，我希望这是最后一次。请不要再对我有任何隐瞒了。我们需要的是真相，无论它多么残酷。”
莉莉薇的身体几不可查地颤抖了一下，她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只是默默地退到了一旁，将空间完全留给了林，不再打扰他的研究和思考。
从这一刻起，直到第二天的深夜。
随后的时间，林完全沉浸在了研究中。他在莉莉薇的指引下，找到了藏在书中其他关于复活魔法的手稿。这些手稿显然是由不同的人写成的，笔迹和风格各不相同。有些是用古老的墨水写在羊皮纸上的，有些则是用炭笔在粗糙的纸片上绘制的草图。
这些手稿比那些印刷的书籍要有价值得多。它们记录了复活魔法阵的详细结构、施法过程中的注意事项、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等等。但令林感到困惑的是，几乎所有手稿都在关键的地方戛然而止，仿佛作者在写到最重要的部分时突然中断了。
更奇怪的是，有些手稿上有着明显的修改痕迹，某些段落被重重地划掉，旁边写上了新的内容。这些修改看起来是在不同时期完成的，使用的墨水和笔迹都有所不同。
林凭借着天才的大脑，拿着反转阵的图与地上的复活法阵以及各种手稿在脑中交叉对比，解析着每一个线路点。这是一个极其复杂的过程，需要同时处理海量的信息，理解各种魔法符号的含义，推测它们之间的关联性。
普通的魔法师可能需要数月甚至数年的时间才能完全理解其中一个法阵的原理，但林却要在短时间内同时理解两个相互关联又相互对立的法阵。这种思考量足以让普通人的大脑过载，甚至可能导致精神崩溃。
但林不是普通人。他的大脑就像一台精密的计算机，能够同时处理多个复杂的问题，在混乱的信息中找出规律和联系。他的手指在纸页和地面之间移动，时不时地在地上画出一些辅助线，帮助自己理解法阵的结构。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流逝。走廊中的蓝色火焰不知何时已经自动亮起，显示着夜晚的降临。莉莉薇为林带来了晚餐，但他只是匆匆吃了几口，就继续投入到研究中。
这个符号代表的是灵魂的链接...这里应该是能量的汇聚点...林喃喃自语，手中的炭笔在纸上飞快地演算着。
他注意到，复活法阵和反转阵在结构上有着惊人的对称性。它们就像是镜子的两面，一个代表生，一个代表死；一个代表创造，一个代表毁灭。但这种对称并不完美，在某些关键的地方存在着细微的差异。
这些差异意味着什么？林陷入了沉思。
第二天深夜，王城图书馆内。
这里已经变成了林临时的研究中心。地面上铺满了写满演算过程的纸张，各种书籍和手稿散落得到处都是。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纸张、墨水和一种过度用脑后产生的、类似臭氧的特殊气味。
林背靠着一个巨大的、装满古籍的书架，身体终于支撑不住，缓缓地滑坐在地上，发出了“扑通”一声闷响。他脸色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冷汗，银色的发丝被汗水濡湿，黏在脸颊和额角。
他的左手用力地揉按着因为极限思考而阵阵抽痛、仿佛要炸开的太阳穴，右手则依然紧紧地攥着那张“反转术式阵”，手指因为长时间的高强度握笔和神经紧绷，而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着。
他尝试扯动嘴角，想要露出一丝苦笑，但面部肌肉似乎都因为过度疲劳而有些僵硬，最终只形成了一个没有任何笑意的、近乎面无表情的扑克脸。
“呵……呵呵……啊哈哈哈……”
一阵低沉而干涩的笑声从他的喉咙里溢了出来，这笑声里没有喜悦，只有一种看透荒谬真相后的无力与自嘲。
他仰起头，后脑勺靠在冰冷坚硬的书架上，望着图书馆高窗外那片永恒不变的、被王城诅咒所笼罩的灰暗夜空，用带着嘶哑和疲惫的声音，自言自语般地低声说道：
“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了啊……”
“莉莉薇没有骗我……这跟反转阵……确实是‘真货’……”
他的声音停顿了一下，仿佛需要积蓄力量才能说出后面那个更加残酷的结论。
“但是……要发动这个反转阵……需要支付的‘代价’……”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带着尘埃的空气，再缓缓吐出，然后一字一顿地，清晰地吐出了那个令人绝望的事实：
“……需要等量的、作为驱动能源的灵魂……”
“……也就是……再一个塞拉斯菲尔……需要再献祭……好几百万……活生生的人的灵魂……”
“……王城里这些……当年被作为祭品消耗后残留的恶灵……它们的灵魂太过杂乱破碎和微弱……不符合要求……”
“……必须是……新鲜的、完整的、充满生命力的……活人的灵魂……”
话音落下，图书馆内陷入了一片死寂。
只有林略显急促的呼吸声，在空旷而巨大的空间里微弱地回响着。
这个结论，像一块永冻的寒冰，沉甸甸地压在了他的心上，也彻底堵死了那条看似最有希望的“捷径”。
用数百万无辜者的生命，去换取一个灵魂的“解脱”？
这根本不是救赎，而是另一场更加疯狂、更加血腥的献祭。
林的嘴角，那抹近乎麻木的“扑克脸”线条，似乎又僵硬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