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砺刃(1/2)

落鹰涧的惨败,如同一场冰冷的冬雨,浇透了云霞关,更浇透了四皇子紫艽的心。

关墙之上,那面象征皇权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却再也扬不起他出征前的豪情,只剩下沉甸甸的、浸染了鲜血的份量。

撤退回来的残兵被迅速安置,伤者抬往伤兵营,阵亡者的名册被连夜整理。

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和一种无声的悲怆。

紫艽没有立刻返回行辕,他甚至没有更换那身布满血污和尘土、肩甲处还有一道深刻刀痕的轻甲。

他就站在关门口,看着担架一次次从眼前抬过,看着那些陌生的面孔变得苍白僵硬,看着军需官沉默地清点着带回的、寥寥无几的兵器。

忠戟站在他身侧,同样沉默。

这位铁打的汉子身上添了几道新伤,最重的一处在肋下,草草包扎的麻布还在渗血,但他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目光沉重地望着关内忙碌而压抑的景象。

“殿下,先去处理一下伤势,换身衣服吧。”亲卫低声劝道。

紫艽恍若未闻。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一个年轻的士兵正抱着同伴遗留的、染血的皮甲,无声地流泪。

那士兵看起来比莲心大不了多少。

是他……

是他错误的判断,将他们送入了死地。

那份基于推理的自信,在残酷的现实面前,不堪一击。

他以为自己考虑周全,却连敌人制造假象的手段都未能识破。

所谓的有勇有谋,在真正的老辣和诡诈面前,显得如此稚嫩。

“忠戟将军,”

紫艽的声音沙哑干涩,“阵亡将士的名册……整理好后,第一时间送到我这里。

他们的抚恤,由我一人承担,按最高标准发放。

另外……张嶂校尉的情况如何?”

忠戟沉声道:“回殿下,张校尉失血过多,伤势很重,苏医官和黄军医正在全力救治,尚未脱离危险。”

紫艽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是我之过。”

“殿下,”

忠戟看向他,目光复杂,

“战场上胜负乃兵家常事。

此次失利,非殿下一人之责,是末将等未能及时洞察敌军奸计,护卫不力……”

紫艽抬手打断了他,摇了摇头,

“忠戟将军不必为我开脱。

决策在我,责任便在我。

为将者,一念之差,便是千百性命。

这个道理,我以前只在书上读过,今日……算是用血学会了。”

他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迈着沉重的步伐,向着中军帐走去。

那背影,依旧挺拔,却仿佛一夜之间褪去了所有浮华,只剩下坚硬的骨骼。

中军帐内,江蓠正在听取王焕关于接应行动的详细汇报。看到紫艽进来,他挥手让王焕退下。

帐内只剩下两人。

油灯噼啪作响,映照着江蓠深沉的脸庞和紫艽一身狼藉。

“大将军,”

紫艽率先开口,没有回避,没有辩解,直接躬身,行了一个郑重的军礼,

“落鹰涧之败,皆因紫艽判断失误,急功近利所致。

请大将军按军法处置,紫艽绝无怨言。”

江蓠看着他,没有立刻说话。

江蓠走上前,目光扫过紫艽肩甲的裂痕和身上的血迹,他深吸一口气,

“战场之上,决策难免有误。

胜,非一人之功。

败,亦非一人之过。”

殿下,为将者,最大的责任,不是在胜利时享受荣耀,而是在失败后,如何带领活着的人,走下去,并且,不再犯同样的错误。”

紫艽重重地点了点头,哑声道:“……是,大将军。”

在忠戟的陪同下,紫艽回到了临时营房。

军医为他处理肩甲处的瘀伤和身上细小的划痕时,他紧抿着唇,一声不吭,仿佛身体的疼痛能稍微抵消一些心头的重压。

忠戟的伤势更重,需要重新缝合。

整个过程,这位铁汉也只是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牙关紧咬。

待军医退下,帐内只剩下两人。

沉默了片刻,忠戟率先开口,

“殿下,不必过于自责。北狄狡诈,用出如此下作手段,实非我等能料。

末将等护卫不力,亦有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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