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砺刃(2/2)

紫艽摇了摇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帐顶:

“不,忠戟将军。

决策在我。

是我太想证明自己,太急于求成,忽略了潜在的危机,未能识破敌人的诡计。

江大将军说得对,为将者,一念之差……”

他没有推卸责任,也没有沉浸在怨天尤人之中,而是开始了深刻的自我反省。

稍作处理,紫艽不顾劝阻,再次来到了中军帐。

江蓠正在与几位将领商议善后和下一步布防。

见到紫艽进来,他示意其他人稍候。

“大将军,”

紫艽直接切入正题,语气恢复了冷静,

“落鹰涧之败,根源在于我轻信单一情报,对异常迹象警惕不足,且进军路线过于依赖险地,缺乏足够迂回和接应空间。

请大将军允许我参与善后与后续部署,戴罪立功。”

这种迅速从打击中调整状态、并试图弥补的态度,让帐内几位将领眼中都闪过一丝讶异。

江蓠看着他,目光中审视多于责备。

他看到了紫艽眼中的血丝,也看到了那份不愿被失败击垮的倔强和担当。

“殿下能如此快振作,并清醒认识到问题所在,甚好。”

江蓠点了点头,

“阵亡将士的抚恤,我已下令按最高标准执行,并会奏明朝廷,为他们请功。

眼下当务之急,是稳定军心,防范北狄下一步动作。

殿下以为,敌军接下来会如何?”

紫艽走到沙盘前,目光扫过落鹰涧,最终停留在黑水河上游的鬼见愁峡谷。

“敌军此次虽重创我军,但其伏兵暴露,迷惑手段也已为我们所知,奇袭之效已失。

短期内,应不会再次强攻险要。”

他的手指点在鬼见愁峡谷,

“我怀疑,他们之前在西线的所有动作,包括落鹰涧的陷阱,可能都是为了掩盖在鬼见愁方向的真实意图。

苏医官发现的褐髓石、异常藻类,以及那些黑袍人,或许都与此地有关。

下一步,应加强对鬼见愁峡谷外围的监控和水源勘察,但绝不可再轻易深入。”

江蓠眼中露出一丝认可。

失败没有让这位皇子变得畏首畏尾,反而让他变得更加冷静和敏锐。

“与我所见略同。”江蓠肯定道,“王焕。”

“末将在!”

“着你派斥候小队,携带信鸽,于鬼见愁峡谷外围高地建立观察点,密切监视任何异常动静,尤其是夜间。

另取不同时段的水样,交由苏医官检验。”

“得令!”

江蓠又看向紫艽:

“殿下,关内防务需重新梳理,士气也需提振。

你既愿承担责任,便与忠戟一同,负责巡视关墙,听取各营校尉对防御的建议,汇总后报我。

另外,伤兵营那边,也需要有人协调安抚。”

紫艽精神一振,抱拳肃然道:“紫艽领命!必竭尽全力!”

接下来的两天,云霞关上下弥漫着一种凝重气氛。

紫艽的身影出现在关墙的每一个垛口,他与守夜的士兵交谈,记录下他们对防御工事的细微观察和建议。

他深入各营,听取校尉们对兵力配置和战术演练的想法。

他更频繁地出入伤兵营,不再是象征性的探望,而是切实地了解伤员的困难和需求,督促后勤保障药材和食物。

他褪去了皇子的光环,穿着与普通将领无二的铠甲,肩甲上的裂痕仿佛是他新获得的勋章。

他倾听时眼神专注,决策时沉稳果断。

那份因失败而产生的负罪感,没有压垮他,反而转化为了更强大的行动力和对细节的极致关注。

士兵们看他的眼神,渐渐发生了变化。

从最初因失利而产生的些许隔阂与观望,到后来看到他亲力亲为、与士卒同甘共苦后的动容与信服。

莲心在帮忙分发汤药时,看到紫艽蹲在一个发烧的小兵身边,用手背试探他额头的温度,那专注而温和的侧脸,让她心头莫名一暖。

殿下,真的不一样了。

苏芷在验看从鬼见愁取回的水样时,紫艽会在一旁安静等待,并提出一些关于水流速度、周边植被可能对水质产生影响的问题。

显示出他不仅在反思军事,更在努力拓宽自己的认知边界。

夜深人静时,紫艽会在灯下详细整理各营反馈的防御建议,绘制更精细的布防图。

案头,放着那份他亲笔书写、详细陈述败因与请求优抚阵亡将士的奏折草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