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药房之争(1/2)
伤兵营前那场不欢而散的质问,如同在凌霜与苏芷之间划下了一道清晰的界限。凌霜心中那因公主来信而燃起的警惕之火,非但没有熄灭,反而因苏芷那句“不要挡住我救人的路”而灼烧得更加猛烈。那话语,在她听来,不仅是狂妄,更是对她所秉持医道的亵渎。她不能再容忍苏芷那套“离经叛道”的方法在军中肆无忌惮地推行。
翌日清晨,天色方熹,凌霜便再次来到了伤兵营。这一次,她的目标明确——药房。
军营的药房,位于伤兵营一侧,是一间相对独立的、稍大些的营帐。还未走近,一股混杂着浓郁草药味和淡淡刺鼻气味的复杂气息便扑面而来。帐帘敞开着,里面人影绰绰,显得比往日更加忙碌。
凌霜步履从容地走了进去。
药房内的景象,让她本就清冷的脸色更沉了几分。记忆中和想象中本该是药柜整齐、药香纯粹的地方,此刻却显得有些……凌乱而怪异。
原本分门别类、标注清晰的各种药材,似乎被重新归置过,一些她熟悉的药材被挪到了角落,而一些她从未见过的、或是平时极少用到的草药,却被摆放在了显眼的位置。几个巨大的木桶摆放在中央,里面浸泡着不知名的草药,散发着怪异的气味。旁边的长条木案上,更是杂乱地摆放着各种器皿:并非传统的药罐、药碾,而是一些形状古怪的琉璃瓶、陶罐,里面盛放着颜色各异的液体或粉末,有的还在微微冒着气泡。空气中除了草药味,还弥漫着一股类似醋的酸味和一种难以形容的、类似金属锈蚀的气味。
几名药童和护理员正忙碌着,有的在用一种奇怪的双层结构铜器(注:简易蒸馏装置)加热着什么,液体蒸汽通过竹管冷凝滴落;有的则在用极其精细的小秤称量着一些白色结晶状的粉末,神情专注,仿佛在做什么神圣的仪式。他们看到凌霜进来,都愣了一下,随即有些手足无措地停下手中的活计,向她行礼。
“凌……凌姑娘。”
凌霜的目光缓缓扫过整个药房,最终落在那个正在指挥药童过滤一种浑浊绿液的、穿着灰色布衣的背影上——苏芷。
她似乎并未察觉凌霜的到来,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过滤后的液体,眉头紧锁,低声自语:“杂质还是太多,活性成分损失恐怕不小……得改进提取方法……”
“苏姑娘。”凌霜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药房内各种细微的声响。
苏芷闻声转过身,看到凌霜,眼中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被疲惫掩盖。“凌姑娘?有事?”她的语气带着被打断的不耐。
凌霜没有理会她的态度,目光落在她手中那碗颜色诡异的绿液上,声音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质询:“苏姑娘,此地乃是军中药房,关乎将士用药安危。敢问苏姑娘在此处,是在做些什么?这些……”她纤长的手指指向那些古怪的器皿和冒着泡的液体,“……这些并非制药之物,究竟是何用途?还有这些气味,混杂不堪,岂不影响药材本性?”
苏芷顺着她的手指看了看,恍然道:“我在尝试从几种本地草药中提取可能的解毒成分,这些是必要的提取和分离工具。至于气味……”她揉了揉鼻子,似乎自己也习惯了,“有些是溶剂的味道,有些是反应副产物,确实不好闻,但和药效无关。”
“提取?分离?溶剂?反应?”凌霜重复着这些陌生的词汇,每一个字都像是在挑战她固有的认知,“苏姑娘,制药之道,首重君臣佐使,文武火候,讲究的是药性融合,浑然天成。岂能如此……如此肢解药材,行此近乎……作坊匠人之事?这般制出的药液,药性如何保证?若有不纯,岂非毒药?”
苏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耐着性子解释:“凌姑娘,传统的煎煮方法对于很多有效成分的提取效率太低,而且无法分离杂质。黑水河的毒素很特殊,我们需要更精纯、浓度更高的活性成分才可能中和它。我这方法虽然看起来不同,但目的是为了更快、更有效地得到能救命的东西。”
“更快?更有效?”凌霜向前一步,清冷的眸子逼视着苏芷,“为了快,就可以不顾制药的规矩?就可以让这药房变得乌烟瘴气,如同市井作坊?就可以使用这些来历不明、效用未知的‘精纯’之物?苏姑娘,你口口声声为了救人,可若因你之法炮制出的药物出了问题,这责任,谁来承担?你吗?”
她的声音渐渐拔高,带着药王谷传人的傲然与对规则的坚守:“我乃药王谷弟子,受师命前来协助军中医务。见此药房规制混乱,法度全无,实难心安!自今日起,药房一应事务,当恢复旧制,按规矩办事!凡用药、制药,需经我与黄老军医共同核验,方可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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