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完颜不破?(1/2)

金兵大营,篝火熊熊。

粗粝的牛皮帐篷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空气中弥漫着烤肉的焦香、劣质酒浆的酸臭,还有男人们汗液与血腥混杂的浓烈气味。

营地里一片喧嚣,士兵们围坐火堆旁,用刀尖戳着半生不熟的羊肉大口撕咬。

酒碗碰撞声、粗野的笑骂声、还有不知谁在哼着的荒腔走板的小调。

“他娘的,这南边的天儿就是湿!老子骨头缝里都发霉!”一个满脸横肉的彪形大汉灌下一大口酒,声音洪亮如雷。

旁边几个士兵哄笑:“雷王将军,您可是咱们平宋大将军麾下第一猛将,还怕这点湿气?”

被唤作雷王的汉子咧嘴一笑,露出被烟草熏黄的牙齿:“猛将?猛将也得吃饭睡觉!哪像咱们大将军…”

他朝主帐方向努努嘴:“打了三天三夜,回来还能看兵书看到半夜,跟个铁打的人似的!”

提到“大将军”,周围士兵的神色都肃然几分。一个年轻些的士卒压低声音道:“听说……这回咱们差点就踏平岳家军大营了?”

“可不是!”另一个老兵接过话头,眼里闪着兴奋的光:“岳家军那是什么角色?”

“号称撼山易,撼岳家军难!可咱们大将军呢?领着咱们,硬是在他们眼皮子底下撕开一道口子!要不是最后那阵邪风……”

“什么邪风?”新兵好奇。

老兵摆摆手,讳莫如深:“总之……咱们大将军,那是战神下凡!自打他领兵以来,大小几十仗,败过几回?手指头都数得过来!”

“要我说,最神的还是无泪小姐!”有人插嘴:“她那笛子一吹,对面宋兵就跟丢了魂似的,任咱们砍杀!”

这话引起一片附和。

雷王却皱了皱眉,猛灌一口酒,没接话。

主帐不远处,另有一顶稍小些、却布置得格外洁净的帐篷。

帐内燃着安神的熏香,烟气袅袅,冲淡了外头的血腥和喧嚣。

一个少女盘膝坐在毡毯上,闭着眼,唇边抵着一支乌木短笛。

她约莫十五六岁年纪,穿着红底绣金的衣裙,领口袖边缀着雪白的狐毛,额间系着红橙相间的额带,带边垂下细小的银铃和白色绒毛。

她眉眼清秀,唇色浅淡,额心一点朱红花钿,在跳跃的烛光下显得格外精致,也格外脆弱。

笛声幽幽,不成曲调,丝丝缕缕的黑气从笛孔溢出,如活物般在帐内盘旋。

少女的脸色越来越白,额角渗出细密的冷汗,搭在膝上的手指微微颤抖。

突然,笛声戛然而止。

“噗…”

少女猛地向前倾身,一口鲜血喷在面前的地毯上,绽开触目惊心的红梅。

她手中短笛当啷落地,整个人摇摇欲坠。

帐帘被一把掀开,一道身影疾步闯入。

那是个约莫二十五六岁的男子,身形高大挺拔,穿着金国将领特有的、层次分明的皮质劲装,肩甲和护腕上刻着狰狞的狼头纹饰。

他肤色偏深,是常年征战风吹日晒留下的痕迹,眉骨突出,眼窝深邃,鼻梁高挺,薄唇紧抿,整张脸透着冷硬的轮廓和久经沙场的风霜。

最引人注目的是他的头发…头顶长发是罕见的浅金色,在烛光下泛着金属般的光泽,几缕碎发随意贴在脸颊旁,更添几分桀骜不羁。

此刻,这张总是冷静甚至淡漠的脸上,却写满罕见的焦灼。

“无泪!”他单膝跪地,一把扶住少女摇摇欲坠的身子,掌心贴在她后背,一股温和的内力渡了过去:“又逞强!”

那少女靠在他怀里,艰难地喘息,唇边血迹未干,衬得脸色愈发苍白如纸。

她睁开眼,眼底有未散的痛楚,却勉强扯出个笑:“哥,我没事。就是那些宋军的魂魄,反抗得厉害……”

“我让你别再用这禁术!”完颜不破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意和心疼:“你是巫女,不是死士!战场上杀敌的事,交给我和将士们!”

“可我想帮你……”完颜无泪抓住他衣袖,指尖冰凉:“哥,你每次都冲在最前面,身上那么多伤,我若能用巫术削弱敌军,你就能少流一点血……”

“胡闹!”

完颜不破打断她,语气却终究软了下来。他小心地拭去妹妹唇边的血迹,动作与那张冷硬面孔格格不入的轻柔:“你的身子,经不起这样耗。”

“听话,好好休养,别再吹那笛子了。”

完颜无泪靠在他肩头,虚弱地点点头,却又忍不住问:“哥,刚才,我感觉到一股很强大的正气。反噬了我的术法。是不是岳家军那边,也有高人?”

完颜不破眸光一沉,想起方才战场上那股突如其来的、涤荡一切阴邪的金光。他沉默片刻,只道:“或许是。但你不必操心,我自有分寸。”

他将妹妹打横抱起,轻轻放到铺着厚厚毛皮的卧榻上,拉过绒毯仔细盖好:“睡吧。我在这儿守着。”

完颜无泪确实倦极了,闭上眼睛,很快沉入不安的睡梦。

完颜不破坐在榻边,看着妹妹苍白的睡颜,又望向帐外熊熊的篝火和喧嚣的士兵,眼底掠过一丝极深的疲惫。

他是金国平宋大将军,战功赫赫,令宋军闻风丧胆。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每一次挥刀,每一次冲锋,背后是多少算计、多少代价,还有……这个总是想替他分担、却把自己弄得伤痕累累的妹妹。

帐外传来雷王粗豪的嗓音,在督促士兵操练。

完颜不破起身,走出帐篷。

夜色中,营地边缘的空地上,火把通明。

雷王赤裸上身,露出虬结的肌肉和纵横交错的伤疤,正亲自演练刀法。他的招式大开大合,势大力沉,每一刀劈出都带着破风声,周围的士兵看得热血沸腾,叫好声不断。

“将军!”雷王见到完颜不破,收刀行礼,脸上还带着酣畅淋漓的汗水。

“练得不错。”完颜不破点头,目光扫过那些年轻士卒:“明日还要厮杀,都早些歇息。”

“歇什么!”雷王咧嘴笑:“弟兄们都憋着劲儿呢!明日一战,定要擒了那岳飞,踏平宋营!”

完颜不破没接这话,只望向南方沉沉的夜色。

那里,是岳家军大营的方向。

岳飞……

他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一个值得尊敬的对手,一个令人头疼的敌人。

明日,再见分晓。

翌日,晨雾未散,战鼓已擂。

旷野之上,两军对垒。金兵铁甲如乌云压境,战马嘶鸣,刀枪如林;对面,岳家军阵型严整,红旗招展,“岳”字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岳飞一身玄甲,骑在枣红马上,立于阵前。他面色沉静,目光如炬,扫过对面金兵阵中那面狰狞的狼头大旗,最终落在旗下那个金甲将领身上。

完颜不破。

两人隔着数百步遥遥对视。

没有言语,可空气中弥漫的杀意和压迫感,让两军士卒都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

箭头勒马立在岳飞侧后方,紧握长枪,手背青筋暴起。他死死盯着完颜不破,眼中是刻骨的恨意…

前日一战,他麾下一队兄弟,就是折在此人刀下。

“元帅。”箭头压低声音:“此獠骁勇,末将请为先锋!”

岳飞微微抬手,示意他稍安勿躁。他看出来了,今日金兵阵型与往日不同,两翼隐隐有包抄之势,中军却略显薄弱…是诱敌?还是另有埋伏?

“传令。”岳飞沉声道:“中军稳步推进,两翼固守,不得冒进。”

战鼓节奏一变,岳家军开始向前移动。步伐整齐,枪盾如墙,虽缓却稳,如一座移动的山岳。

对面,完颜不破眯起眼。

果然难缠。

他抬手下令:“放箭!”

金兵阵中箭如飞蝗,铺天盖地射向岳家军。岳家军早有准备,盾牌高举,“叮叮当当”的撞击声密如急雨。偶有箭矢穿过缝隙,带起几声闷哼,可阵型纹丝不乱。

两军距离渐近,百步、八十步、五十步…

“杀!”

不知谁先怒吼,刹那间,两股洪流狠狠撞在一起。

刀光剑影,血肉横飞。

岳家军枪阵如林,金兵铁骑如潮,每一次碰撞都溅起猩红的浪花。

箭头一马当先,长枪如龙,连挑三名金兵,直扑中军完颜不破。

完颜不破冷笑,手中长刀一横,架住箭头雷霆万钧的一枪。

“锵…”

金铁交鸣,火花四溅!两人战马交错,刀枪瞬间过了十余招,快得只见残影!

箭头枪法精妙,岳家枪的沉稳狠辣发挥到极致。完颜不破刀法却更诡谲凶悍,融合了草原骑战的狂野和金国武士的狠厉,每一刀都直奔要害。

“岳家军不过如此!”完颜不破一刀逼退箭头,嘲讽道。

“金狗受死!”箭头双眼赤红,再次挺枪刺来。

而另一边,岳飞却察觉到了不对。

金兵两翼的包抄部队并未全力压上,反而在慢慢收拢…他们想合围!

“传令!后队变前队,撤!”岳飞当机立断,喝令鸣金。

箭头正杀得兴起,闻令一怔,却被完颜不破趁机一刀削向脖颈!他急忙后仰,刀锋擦着铠甲划过,带出一串火星!

“撤!”亲兵拉住箭头马缰,强行将他拖回阵中。

岳家军开始有序后撤,盾牌手断后,长枪兵掩护,虽退不乱。可金兵步步紧逼,完颜不破亲自率精锐骑兵咬住后队,如影随形!

“岳元帅!何必急着走?”完颜不破的声音透过厮杀声传来,带着冰冷的笑意:“你我尚未尽兴!”

岳飞回头,深深看了他一眼,却未答话,只催马疾行。

他知道,今日之势,不宜硬拼。金兵有备而来,地形亦对己方不利,必须撤回预设防线,再图反击。

可完颜不破显然不打算给他这个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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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时刻,距离战场数十里外的一个小村庄,已陷入一片火海。

金兵前锋骑兵如狼群般冲进村子,见人就杀,见屋就烧。

哭喊声、惨叫声、房屋倒塌声混成一片地狱绘卷。

村尾一处简陋的农舍后墙被悄悄推开一道缝,两个人影仓皇钻出,沿着田埂向山林方向狂奔。

是李氏和岳银瓶。

她们脸上抹着锅灰,穿着粗布衣裳,混在逃难的村民中,好不容易才躲过第一波屠杀。李氏紧紧抓着女儿的手,手指冰凉,浑身发抖。岳银瓶咬牙拉着母亲,专挑小路、草丛钻,尽量避开大路和火光。

她们已经跑了一天一夜,水米未进,脚底磨出水泡,每跑一步都钻心的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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