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风雨欲来(2/2)

福来客栈,密室。

影七看完王顺送来的消息,推了推眼镜,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将纸条在烛火上点燃,看着它化为灰烬。

“五虎将内讧?褚御要反?”他低声自语,“李敢啊李敢,你以为这种消息能糊弄过去吗?”

不过...这倒是个机会。

影七铺开纸笔,开始写信。他没有直接汇报李敢的消息,而是将其加工、润色,写成一份详尽的“情报”——褚御因战马被调,对赵鼎文心怀怨恨,暗中联络旧部,意图兵变。冯扬、陈胄察觉端倪,正在暗中调查。南朝内部,已是山雨欲来。

写完信,他仔细封好,唤来手下:“用三号通道,八百里加急,送往洛阳。”

“是。”

手下离去后,影七走到窗边,望着南平宫的灯火。这座新兴的都城,看似生机勃勃,实则暗藏杀机。而他要做的,就是在这杀机中,点燃第一把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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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西朝使者抵达南平。

这次来的不是普通使臣,而是西朝四将之一的许洛。他带来了一支三百人的使团,二十车礼物,还有闫回立的亲笔回信。

南平宫正殿,赵鼎文接见使团。

许洛四十许岁,面容儒雅,但眼神锐利,一看就是文武双全的人物。他行礼后,奉上国书:“西朝皇帝陛下致南朝赵主:欣闻南朝立国,愿结盟好,共抗国贼。联姻之事,陛下已准。特命微臣护送公主嫁妆先行,待吉日定下,公主凤驾亲临。”

赵鼎文接过国书,展开一看,心中微动。国书写得客气,但字里行间透着精明——嫁妆列了长长一串,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古籍字画,价值不菲。但关于陇西三城的驻军问题,却只字未提。

“许将军一路辛苦。”赵鼎文合上国书,“联姻之事,乃两国之幸。只是...陇西三城的交割事宜,闫丞相在信中语焉不详,不知是何用意?”

许洛神色不变:“回赵主,丞相之意,三城交割当与联姻同时进行。待公主嫁入南朝,陇西三城自然归南朝管辖。届时,西朝驻军撤出,南朝驻军入驻,方显诚意。”

这话说得漂亮,实则暗藏机锋——联姻在前,交割在后。若南朝在联姻后翻脸,西朝就能以三城为质。

陈胄在一旁开口:“许将军,两国结盟,当以信义为本。既然盟约已定,三城交割便该如期进行。联姻是锦上添花,岂能以此要挟?”

许洛看向陈胄,微微一笑:“这位想必是陈军师。军师所言有理。但丞相也有苦衷——陇西三城乃西朝东部屏障,若贸然交割,朝中反对声浪太大。唯有联姻之后,两国成为姻亲,交割三城才名正言顺。”

两人唇枪舌剑,你来我往。殿中气氛渐渐凝重。

赵鼎文忽然开口:“许将军,我有一问。”

“赵主请讲。”

“西朝陛下,真的愿意将公主远嫁南疆吗?”赵鼎文直视许洛,“据我所知,公主是陛下独女,自幼宠爱。南疆偏远,山高水长,陛下就忍心?”

许洛神色微僵,随即恢复如常:“为两国盟好,陛下忍痛割爱。公主深明大义,也愿为社稷牺牲。”

“好一个深明大义。”赵鼎文站起身,走下高台,“那我也明说了——联姻可以,但三城交割必须在公主抵达南平之前完成。这是我的底线。”

许洛皱眉:“这...”

“许将军可以回去请示闫丞相。”赵鼎文语气坚定,“若丞相同意,三个月后,我在南平城迎娶公主。若不同意...盟约之事,就此作罢。”

这话说得斩钉截铁,毫无转圜余地。许洛心中暗惊——这位年轻的南朝之主,果然如丞相所言,不是易与之辈。

“微臣...明白了。”许洛躬身,“定将赵主之意,转达丞相。”

“有劳。”

使团退下后,陈胄低声道:“主公,这样会不会太强硬了?万一闫回立翻脸...”

“他不会。”赵鼎文淡淡道,“凌风的北疆铁骑已经抵达潼关,西朝危在旦夕。这个时候,他比我们更需要盟约。”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陇西:“许洛这次来,带了三万两白银作为‘军费’。这是闫回立释放的善意,也是试探。他在看我们的态度——若我们软弱,他就会得寸进尺;若我们强硬,他反而会退让。”

冯扬点头:“主公英明。只是...若真把公主娶回来,该如何安置?”

“公主来了,就是南朝的王妃。”赵鼎文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神色,“我会给她应有的尊荣。但政事...她不能插手。这是底线。”

众人相视,心中都明白——这场联姻,注定不会幸福。但为了大局,只能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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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夜,玄鹰卫驻地。

韩毅匆匆求见赵鼎文,神色凝重:“主公,暗影有动作了。我们在城外截获一只信鸽,腿上绑着密信。”

他呈上译好的密信。赵鼎文接过一看,脸色骤变。

信上只有短短几行字:“褚御怨望,暗结党羽,欲效定西王故事。冯、陈已察,内乱将起。可趁机用兵。”

“定西王故事...”赵鼎文喃喃道。当年他父王赵守山,就是在军中威望日盛,最终起兵反叛前朝。现在暗影散播这种谣言,是想让凌风以为南朝内部将发生兵变,从而放松警惕,或者...挑拨离间。

“信鸽从哪里飞来的?”赵鼎文问。

“从南平城内起飞,往北去。”韩毅道,“我们追踪到放飞地点,是城西的一处民宅。但人已经跑了,只留下这个。”

他递上一枚铜钱。铜钱边缘刻着细密的纹路,正是暗影的标记。

赵鼎文握紧铜钱,眼中寒光闪烁:“好一个暗影,好一个离间计。这是要把褚御往死里逼。”

“主公,要不要提醒褚将军?”

“不。”赵鼎文摇头,“现在提醒,反而显得心虚。暗影敢撒这个谎,就说明他们已经有了后手。我们一动,就中了他们的计。”

他沉吟片刻:“韩老,你派可靠的人,暗中保护褚御。记住,不能让他察觉。另外,查查这封信的源头——能编造出这么详细的谣言,必定对军中情况很了解。”

“主公怀疑...军中真有内鬼?”

“不是怀疑,是确定。”赵鼎文冷冷道,“而且这个内鬼,职位不低。否则,不可能知道褚御因战马之事不满,更不可能知道冯扬和陈胄正在整编中军。”

韩毅心中一凛:“末将明白了。这就去查。”

他退下后,赵鼎文独自站在殿中,望着窗外月色。南平城的夜晚很安静,但在这安静之下,杀机四伏。

凌风的暗影、西朝的外交、军中的内鬼、将领的矛盾...千头万绪,纷至沓来。

但他不能乱。

他是南朝之主,是数十万军民的希望。他一乱,南朝就完了。

“父王,”他低声自语,“您当年面对的局面,比这更难吧?您是怎么撑过来的呢?”

没有人回答。

只有夜风穿过宫殿,带来远处的更鼓声。

三更天了。

赵鼎文深吸一口气,坐回案前,继续批阅奏章。灯油烧干了,他就添上;困倦了,就用冷水敷面。

这一夜,南平宫的灯火,一直亮到天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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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二十五,陇西三城外的官道上。

卫宸率领五千南军,终于抵达临洮城外十里处。前方探马来报:“将军,西朝守军已撤出临洮,但...但城头还挂着西朝旗帜。”

卫宸皱眉:“不是说好交割吗?为何还不换旗?”

“西朝守将说,要等许洛将军从南平返回,带回联姻的确切消息,才能正式交割。”

“好个闫回立,果然留了一手。”卫宸冷笑,“传令,全军就地扎营。派使者进城,告诉西朝守将:我奉南朝赵主之命,前来接收临洮。一炷香内若不换旗开城,视同违约,我军将强行接管!”

“将军,这样会不会...”

“执行命令!”卫宸语气坚决。

他太了解闫回立的把戏了——拖,能拖多久拖多久,直到榨干最后一分利益。但主公给他的命令很明确:三个月内,必须彻底掌控陇西三城。

没有时间磨蹭。

使者策马进城。一炷香后,城头终于缓缓降下西朝旗帜,升起南朝的黑色鹰旗。

城门大开。

卫宸翻身上马,长剑出鞘:“进城!”

五千南军如铁流般涌入临洮城。这座陇西重镇,终于在历经百年变迁后,换了主人。

而这一切,都被远处山岗上的几双眼睛看在眼里。

“快,传消息给丞相。”为首的人低声道,“南朝接管临洮,态度强硬。计划有变,需要调整。”

信鸽扑棱棱飞起,消失在北方天际。

更远的潼关外,北疆铁骑的大营连绵数十里。中军大帐内,宇文霸看着刚送来的密报,抚须沉思。

“南朝接管临洮...西朝果然靠不住。”他喃喃道,“传令,前锋营再向前推进三十里,给闫回立施加压力。另外,派人联络南朝内部...是时候,启动那枚棋子了。”

“是!”

帐外,战马嘶鸣,旌旗猎猎。

山雨,真的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