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8章 春田繁事:巡垄察苗情,入夜筹农事(2/2)

他蹲下身,拿起记录本,开始测量穗长:“长度82厘米,穗粒数1200粒,千粒重预计能到35克……”笔尖在纸上划过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与池塘里的水声、作物生长的细微声响交织在一起,像一首无声的歌谣。

月光透过窗纸,照在炕上的记录本上,上面的字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凌风放下笔时,窗外的天已经泛起了鱼肚白。他揉了揉有些酸涩的眼睛,看着窗外渐渐亮起来的天色,心里充满了力量——前路或许还有坎坷,暗处的敌人或许还在窥伺,空间的奥秘也远未穷尽,但只要一步一个脚印地走下去,把每一次试验都做扎实,把每一株作物都种好,就没有跨不过去的坎。

这一天凌风刚在试验田给返青的冬小麦浇完最后一遍返青水,手里的记录本上密密麻麻写满了分蘖数、株高数据,指腹还沾着田埂上的湿泥。夕阳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风里裹着麦苗拔节的细微声响——那是冬小麦熬过寒冬后最蓬勃的生命力,可他却没心思多停留。怀里贴身衣袋里,那包用油纸裹了三层的种子像块烧红的炭,烫得他心口发紧,每走一步都觉得分量更沉些。

春耕的锣声已经在村里响了三天。村西的大田里,男人们扛着磨得锃亮的耙耱,吆喝着老黄牛踩碎冻土,铁齿耙过之处,土坷垃簌簌碎裂,扬起的泥腥气混着粪肥的温热,在空气里漫成一片;村南的秧田边,女人们的蓝布头巾连成了片,弯腰时后腰的补丁随着动作晃,手里的秧苗沾着泥水,插进平整如镜的田里,株距行距匀得像用尺子量过,汗水顺着鬓角滑进衣领,也只抬手胡乱抹一把,嘴里还聊着“今年秧苗比去年壮”的闲话。而凌风藏在衣袋里的那点“宝贝”,连见天日的地方都还没找好。

谷雨节气刚过,憋了一冬的春寒彻底被暖洋洋的日头驱散。凌家坉的田野像被泼了桶绿颜料,一夜之间就鲜活起来。凌风的身影在这片忙碌里,比谁都扎眼——他几乎是把自己拆成了两半用。

天刚蒙蒙亮,鸡叫头遍时,他就揣着个冷窝头出了门,先往西山试验田跑。夜里下过一场小雨,田埂湿滑,他深一脚浅一脚地踩着,手里的温度计插进土里,等着读数时,目光就没离开过那些冬小麦。返青后的麦苗窜得快,叶片上的白霜还没化,绿得透亮,他蹲下身,指尖轻轻拂过麦秆,数着每株的分蘖:“一、二、三……七棵,比昨天多了一棵。”记录本上又添了一行,字迹被晨露洇得有些模糊。等太阳爬上东边的山梁,他才往大田赶,路上遇见扛着锄头的铁柱,对方喊他:“凌技术员,我爹让我问,南坡的地耙完了,下块地种啥?”他一边走一边答:“先种春玉米,株距留一尺二,记得先撒底肥。”

白天的时间,全耗在了生产队的大田里。跟着王福满转地块时,他得盯着播种深度——“太深了芽顶不出来,太浅了风一吹就干”,看见有年轻人把种子撒得密了,他赶紧走过去,拿过锄头示范:“匀着点,一棵苗得占一巴掌的地方,才能长壮。”协调畜力时,老黄牛累得喘粗气,他就帮着把轭具往上挪挪,顺手给牛添把青草:“老伙计,再熬两天,种完就歇着。”轮到检查秧田,他蹲在田埂上,手指插进水里,摸了摸秧苗的根系:“水层再浅点,刚插的苗怕泡烂根。”女人们笑着打趣他:“风小子比咱娘们还心细。”他也笑,额头上的汗顺着下颌线滴进水里,溅起小水花。

好不容易歇晌,别人都在田埂上躺着抽烟、啃干粮,他却往家跑——自留地那片边角地,还等着他拾掇。路过自家院门,娘正站在门槛上张望,手里端着个粗瓷碗:“快,喝碗米汤垫垫。”碗里飘着几粒米,是娘特意给他留的,他几口喝干,抹了抹嘴:“娘,我去地里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