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百九十四(1/2)
飞机在跑道上滑行减速,最终稳稳停住。机舱内响起熟悉的提示音,乘客们开始窸窸窣窣地起身拿行李。我跟着人流走出舱门,踏上廊桥,北京干燥微凉的空气扑面而来,带着机场特有的、混杂着燃油和人潮的气息。这味道和雨村湿润清冽的山风截然不同,却奇迹般地让我一直紧绷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些。
走过长长的通道,象征性的取了行李(其实就是我往那边晃荡了一圈),我脚步匆匆地朝着约定的c出口走去。越靠近出口,心跳莫名又有些加快,既有即将见到小花的期待,也有一丝难以言喻的、类似于“投奔”的羞赧。
自动门向两侧滑开,机场到达大厅嘈杂的人声和灯光瞬间涌来。我眯了眯眼,目光在接机的人群中快速搜寻。然后,我一眼就看到了他。
小花就站在不远处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没有像其他接机的人那样翘首以盼或举着牌子。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身姿挺拔,穿着一身剪裁合体的深灰色羊绒大衣,衬得肤色愈发白皙。他微微侧着头,目光落在出口的方向,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但那副从容不迫、仿佛与周遭喧嚣格格不入的气场,让他如同自带聚光灯,在人群中异常醒目。
在看到他的那一瞬间,一种久违的、混合着安全感和依赖感的暖流猛地涌上心头。什么闷油瓶,什么黑瞎子,什么被迫“撒娇”的憋屈,全都被我抛到了脑后!我现在安全了!有小花在!
我几乎是蹦跳着冲了过去,脸上是压抑不住的、如释重负的笑容,嘴里喊着:“小花!”
小花闻声转过头,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我身上。他镜片后的眼睛似乎亮了一下,唇角勾起一个极淡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弧度。他朝我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我冲到跟前,想也没想,非常自然地伸出手,一把挽住了他的胳膊,半个身子几乎都挨了过去,像个终于找到家长的小孩,嘴里还不住地抱怨:“可算到了!累死我了!小花你不知道,我这一路跟逃难似的!”
小花的身体似乎因为我这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而僵了一瞬,但随即就放松下来,任由我挽着。他没有推开我,反而微微调整了一下姿势,让我靠得更舒服些。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又矜贵的淡香,混合着羊绒织物温暖的气息,异常好闻,也异常令人安心。
“走吧,车在外面。”他声音平稳,听不出什么情绪,但手臂却任由我紧紧挽着,带着我朝停车场走去。
来接我们的果然是那辆低调但内奢的黑色奔驰。司机毕恭毕敬地拉开车门,小花让我先上,自己随后坐了进来。车内空间宽敞,温度适宜,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和寒气。
车子平稳地驶出机场,汇入北京傍晚川流不息的车河。窗外的景色是都市特有的繁华与冰冷,高楼大厦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夕阳最后的余晖,霓虹灯渐次亮起,车灯汇成流动的光河。
一上车,我那憋了一路的倾诉欲和委屈就再也控制不住了。我侧过身,面对着小花,开始叽叽喳喳、唾沫横飞地吐槽起来。
“小花!你是不知道黑瞎子那老东西有多过分!”我义愤填膺,手舞足蹈,“他也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听到了我给你打电话的事,大清早就跑雨村来堵我!堵我就算了,还非要我也对他……对他那样!你说他是不是有病?!”
小花靠在舒适的真皮座椅里,微微侧头听着,脸上始终带着一丝淡淡的、近乎纵容的笑意,指尖在膝盖上轻轻点着。
“还有小哥!”我越说越气,“张麒麟!那个闷油瓶子!他更气人!他明明听见了,不但不帮我,还跟黑瞎子一伙!用眼神谴责我!说我‘厚此薄彼’!天地良心!我那是厚此薄彼吗?我那是被逼无奈!是被你们这些资本家压榨!而且!在黑瞎子来之前,他就不对劲!天天用那种奇奇怪怪的鼓励的眼光看着我!还和胖子一起欺负我!胖子都觉得我脑子不正常了!小哥他还点头!” 我忿忿地瞪了小花一眼,把他也划入了“加害者”行列。
“他俩简直了!一个明着抢,一个暗着逼!联手欺负我!我在雨村简直没法待了!再待下去,我非得被他们逼疯不可!所以我只好跑来找你了!小花,这次你可一定得收留我!保护我!” 我抓住他的胳膊,用力摇了摇,脸上做出可怜巴巴的表情。
小花一直安静地听着,脸上那抹笑意似乎加深了些,眼神里闪烁着一种我看不太懂的、带着点玩味和探究的光。等我终于口干舌燥地停下来,喘口气,准备迎接他的安慰和共鸣时,他却轻轻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后的目光更加清晰地落在我脸上,嘴角噙着那抹不变的笑意,慢悠悠地开口了:
“所以,”他的声音很温和,甚至带着点循循善诱,“你对他们……‘撒娇’了吗?”
不是安慰!不是同情!不是帮我一起骂那两个混蛋!他居然问这个?!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