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零二章(2/2)
“领带和口袋巾也要配。”小花又走向配饰区。我看着他专注的侧影,心里某个地方微微一动。这种被精心打点、从头到脚安排妥当的感觉,除了小时候我妈,好像再没有过了。即便是和三叔混的时候,也是随便抓件衣服就穿。后来自己摸爬滚打,更是顾不上这些。现在被小花这样细致地照顾着,起初有些不自在,久了竟也生出一种懒洋洋的依赖来。
最后定下的方案是:我,深蓝色暗纹西装,灰蓝色珠光衬衫,配一条银灰色提花领带和同色口袋巾;小花,则是浅灰色格纹西装,白色衬衫,配深蓝色领带和口袋巾。颜色上是呼应的,站在一起一看就知道是一道的,但又不会过于刻意扎眼。用小花的话说,“恰到好处”。
量体师过来,让我站直,软尺在身上各处比划,记录着数据。小花就坐在旁边的丝绒沙发上翻杂志,偶尔抬头看一眼,目光平静。我能感觉到那视线落在我身上,不带有任何审视的意味,仅仅是看着。这让我稍微有点不自在,扭了扭脖子。
“别动。”量体师温和地提醒。
小花合上杂志,淡淡道:“晚上宴会七点开始,我们六点半出发。时间来得及,做完我们直接去吃个午饭,然后回来取衣服。”
“好。”我应着,心里对晚上的期待又多了几分。不是期待宴会本身——那种觥筹交错的场合我向来不太感冒——而是期待和小花一起,穿着“配套”的衣服,以某种被公开承认的“家属”身份,站在他身边。这想法有点幼稚,但我确实为此感到一种微妙的兴奋。
午饭选在了一家安静的私房菜馆。小花是这里的常客,包厢早已预留好。菜色清淡精致,很合我现在的胃口——在雨村被胖子重油重盐养刁的味蕾,到了北京反而被小花这里的清淡饮食慢慢调养了回来。吃饭时我们聊得不多,大多是他问我最近有没有哪里不舒服,睡得怎么样,或者听我吐槽前两天看的一部无聊电影。气氛很松弛,像认识了很多年的老友,又似乎比那更近一点。他会很自然地用公筷给我夹菜,看到我嘴角沾了点什么,会递过纸巾,动作熟稔得像做过千百遍。
下午回到定制店,衣服已经初步成型。我们分别试了初样,裁缝师傅在一旁仔细用大头针做着细微的调整。我站在巨大的落地镜前,看着镜子里那个穿着合体西装、身形挺拔(得益于这些年折腾还没彻底垮掉)、头发也被师傅简单打理了一下的自己,有点陌生。褪去了常年奔波的风尘和紧绷,镜中人眉目间竟也有了点养尊处优的闲适气。小花走过来,站在我侧后方,透过镜子看着我,伸手帮我正了正领口并不存在的褶皱。
“不错。”他评价道,声音很轻。
我看着镜中并肩而立的我们,一深一浅,一明一暗,却奇异地和谐。心里那点模糊的念头又浮起来:我们现在这样,到底算什么呢?朋友?过命的兄弟?还是……别的什么?其他人,胖子、闷油瓶、黑眼镜、秀秀,甚至黎簇苏万他们,似乎都或多或少用那种带了点别的意味的眼神看过我,但我每次都下意识地避开深想。太复杂了,想不明白,不如不想。反正现在这样,挺好的。我刻意忽略了心头那丝异样,对着镜子咧嘴笑了笑:“那是,人靠衣装嘛。”
取到最终成衣时,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回到解宅,刘姨准备了简单的点心和茶。小花去书房处理最后一点公务,我则抱着衣服回房间,小心翼翼地把它们挂进衣柜。然后把自己摔进柔软的沙发里,望着天花板,开始脑补晚上可能会遇到的情景。会不会有人来搭讪?小花会怎么介绍我?“朋友无邪”?还是别的?想着想着,竟有些出神。
直到敲门声响起,小花推门进来,他已经换上了那套浅灰色格纹西装,正慢条斯理地整理着袖口。暖黄的夕阳余晖透过窗户,给他周身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连那些细微的格纹都显得温柔起来。他整个人像是从古典画报里走出来的,优雅得有些不真实。
“发什么呆?该换衣服了。”他走到我面前。
我“哦”了一声,爬起来,去拿那套深蓝色西装。穿戴整齐并不是件太容易的事,尤其是打领带。我对着镜子笨手笨脚地摆弄,总是不对劲。小花看了一会儿,走过来,拍开我的手。
“我来。”
他站得离我很近,近得我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清冽好闻的气息,混合着一点点刚换上的、若有似无的香水味。他低着头,手指灵巧地穿梭,将领带打成一个饱满漂亮的温莎结,又轻轻调整了一下位置。他的手指偶尔会不经意地碰到我的脖颈皮肤,微凉,带着薄茧。我屏住呼吸,视线落在他低垂的睫毛上,那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气氛忽然变得有些微妙,房间里只剩下衣料摩擦的窸窣声和我们轻微的呼吸。
“好了。”他退后一步,端详了一下,又伸手将我额前一点不听话的头发拨到一边。动作自然得仿佛理所当然。
我看向镜中。领结完美,西装合身,衬衫挺括。身边的小花,亦是无可挑剔。我们站在一起,确实是……很登对的样子。这个认知让我耳根有点发热。
“走吧。”小花转身,声音平稳无波,仿佛刚才那片刻的凝滞并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