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百零二章(1/2)
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透过厚重的丝绒窗帘缝隙,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切出一道耀眼的金线。空气里有刘姨刚烤好的面包香气,还有隐隐约约的花香——小花这宅子里的花永远是应季最新鲜的,由专人打理。我躺在能陷进去半个身子的羽绒枕头上,发了会儿呆。窗外的北京城已经开始喧嚣,但这座宅院仿佛自成一个世界,安静得只剩下鸟鸣。
这样的日子,已经过了不短的一段时间。不用再绷紧神经算计谁、提防谁,不用担心明天会不会突然掉进哪个要命的坑里。胖子偶尔会从雨村打来电话,背景音里总有鸡飞狗跳和锅碗瓢盆的动静,夹杂着他中气十足的吆喝和闷油瓶那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简短回应。我听着,心里是满的,却又好像空着一小块,说不清道不明。或许只是习惯了身边总有个能随时说上话的、热气腾腾的存在。不过在这里也很好,非常好。衣来伸手,饭来张口,顶顶重要的是,心是闲下来的。
今天有点不同。小花昨晚临睡前提了一句,晚上有个宴会,可以带“家属”。秀秀自己另有邀约,不跟我们一道。我几乎是立刻就从沙发上弹了起来,兴奋地举手:“我!我可以!家属在这儿呢!”
小花当时正在看一份文件,闻言从金边眼镜后面抬起眼,似笑非笑地瞥了我一眼:“你确定?两个男的,不怕人说闲话?”
“说你的闲话?”我盘腿坐回去,拿起一个苹果啃,“谁胆子那么大,敢编排解当家?至于说我嘛……”我耸耸肩,“我人平时他们找都找不着,爱说说去呗,我又听不见。”这话说得颇有点无赖,但也是实话。经历了那么多,外界那些无关痛痒的打量和窃窃私语,早就落不到我心里了。更何况,这是陪小花去。在北京这段日子,吃他的,住他的,穿他的(还全是死贵死贵的好东西),总得有点表示。陪他出席个场合,算是我能想到的最“实用”的报答了——虽然小花可能压根不需要。
他看着我,眼神里有什么东西闪了闪,最后化作唇边一抹极淡的笑意,合上文件。“行。那明天早点起,带你去选衣服。”
于是就有了今天这份期待。我趿拉着拖鞋下楼,刘姨已经把早餐摆好了,中西合璧,琳琅满目。小花已经坐在主位上,穿戴整齐,连头发丝都透着精致。他面前只放了一杯黑咖啡和一份财经报纸,见我下来,示意我坐。
“快吃,十点出发。”他抿了口咖啡。
“去哪儿选?就你常去的那家?”我往吐司上抹着厚厚的果酱,含糊地问。小花对穿着挑剔是出了名的,他自己有固定的裁缝和品牌,我衣柜里那些“情侣装”(虽然我内心已经坦然接受这个设定了,但真说出来还是有点烫嘴)全是他的手笔,件件合身,料子舒服得没话说。
“嗯,给你再做一套。”他轻描淡写,“晚上的场合稍微正式些。”
我嚼着吐司的动作停了一下,心里算了算时间:“现做?来得及?”
“加急。”小花放下咖啡杯,语气理所当然,“我的尺寸他们那里有存档,你的……上次也量过了,稍微调整一下就好。主要是选料子和款式。”
这话听得我有点恍惚。我的尺寸……在他常去的、那种我猜价格肯定吓死人的定制店里,居然已经有了存档。这种感觉很奇怪,像是一种被仔细收纳、妥帖安置的归属感。我甩甩头,把这种微妙的情绪抛开,继续进攻盘子里的煎蛋和香肠。
十点整,车子准时停在门口。不是平时那辆比较低调的轿车,而是一辆更宽敞舒适的商务车。司机沉默地为我们拉开车门。小花先坐了进去,我跟着钻进去,车内弥漫着一种清冷的木质香气,和他身上的味道很像。
定制店在一个僻静胡同深处,门脸很不显眼,推开厚重的木门,里面却是别有洞天。空间宽敞明亮,陈列着各式面料,像瀑布一样从高高的架子上垂落,在灯光下泛着丝绸、羊毛、天鹅绒特有的柔和光泽。空气里是纺织物和淡淡樟脑的味道。一个穿着得体马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人迎上来,态度恭敬却不谄媚:“解先生,吴先生。”
小花点点头,直接走向那些面料区。我跟在他身后,花缭乱。他拂过一匹匹料子,时而停下,捏起一角细细感受,或是拿到窗边的自然光下察看颜色。中年经理跟在一旁,低声介绍着产地、支数、特性。
“这套如何?”小花抽出一匹深蓝色的面料,颜色非常正,像深夜无星的天空,但细看又有极其细腻的暗纹,在光线下若隐若现。料子手感顺滑微凉,分量十足。“意大利的,抗皱性好,光泽度也合适。”
我上手摸了摸,确实舒服。“行啊,你眼光好,听你的。”
他又挑了一匹更浅一些的灰蓝色,带着细微的珠光感,很特别。“这个做衬衫。”
然后就是选款式。小花拿着图册,指着上面的版型和我商量。他话不多,但句句都在点子上,肩线怎么处理,腰身收多少,驳头宽度,扣子的选择……我多数是不愿去听的,但看他认真的侧脸,就觉得放心。偶尔我突然听一句,再提出点自己的建议,他也只是耐心解释这原本的样子更得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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