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崩塌(1/2)

朔风如刀刃刮擦着朱漆宫墙,未央宫檐角的铜铃在风雪中发出断断续续的呜咽。蟠龙柱上的鎏金蟠龙在摇曳烛火中扭曲舞动,当值小太监蜷缩在冰凉的柱础旁,连吞咽口水的声响都被鎏金香炉里龙涎香的爆裂声碾碎。血腥味混着奏章燃烧的焦糊味渗入雕梁画栋,将丹墀浸染成暗红的修罗场,汉白玉砖缝里凝结的血珠在月光下泛着诡异的幽光。

“陛下!潼关十万铁骑压境,当以……”礼部侍郎王鸿儒跪地的身形尚未挺直,玄铁剑已如淬毒的银蛇划破凝滞的空气。温热的血珠溅上玉阶的螭龙浮雕,在汉白玉上绽开朵朵妖异的红梅。景帝赤足踏过满地狼藉的奏折,金线云纹靴底重重碾过“求和”二字,将墨迹与血沫碾作暗红的齑粉,腰间的和田玉坠也被染成不祥的赭色,宛如一颗凝固的血泪。

“求和?”冷笑撕裂死寂,景帝夺过侍卫佩剑,剑尖挑起尚有体温的下颌。朔风裹挟着碎雪撞开朱红殿门,将血泊里未干的血迹瞬间凝成冰晶,折射出森冷的幽光。御案被轰然踹翻的巨响中,青铜烛台坠地迸溅的火星,刹那间点燃堆积如山的奏章。火苗顺着蟠龙藻井攀援而上,将帝王的身影投射在穹顶,宛如上古魔神踏着万千冤魂的哀嚎降临人间。

景帝握紧滴血的剑柄,指节暴起的青筋如虬结的古松。“再言和者——”他的怒吼震得檐角铜铃嗡鸣,“王鸿儒便是你们的下场!”燃烧的奏章化作灰蝶,扑簌簌落在他染血的衣袍上,宛如王朝将倾时最后的挽歌。

风雪呼啸着掠过永寿宫飞檐,青玉烛台在罡风中剧烈摇晃,暗红烛泪顺着蟠龙纹蜿蜒而下。景帝踹开雕花木门的瞬间,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惊醒了正在对镜梳妆的刘太后。她颈间的东珠璎珞随着颤抖相互碰撞,发出细碎而惶恐的声响。

“我早告诫过你,莫要操之过急!魏相费尽心血扶持你登基,你却迫不及待诛杀他。”刘太后的声音里,裹挟着数十载尊荣崩塌的哀鸣。华贵锦缎下的身躯抖如筛糠,鎏金护甲折射的冷光,在帝王盛怒下显得不堪一击。

“绊脚石!全都是绊脚石!”景帝猩红的双目布满血丝,猛然将太后甩向丹墀。汉白玉阶面溅起的血珠,如同他儿时在护城河见到的浮尸般狰狞。他狠狠钳住太后枯枝般的手腕,凤镯应声而碎:“永寿宫的脂粉香,朕五岁那年就闻够了!魏良藏在帷幕后的靴子,硌得朕膝盖生疼!”指甲深深掐进太后皮肉,似要将童年的屈辱、半生的隐忍尽数宣泄而出。

刘太后如遭雷击,九凤衔珠冠歪斜欲坠。景帝滚烫的指腹粗暴地碾过她眼角纵横的皱纹,仿佛要将记忆里所有的污秽尽数揉碎。“每次父皇掀翻棋盘,打翻的棋子都会滚到我脚边。他以为自己摔的是奏折,却不知那些碎片划伤了躲在桌底的我!”他突然爆发出癫狂的笑声,却又被呜咽声生生撕碎,“父皇到死都蒙在鼓里!您亲手喂下的那盏鸩酒,他还以为是您心疼他咳血!每到雷雨夜,朕就会想起他咽气前还在说‘贵妃真好’,真好啊......真好啊!”

话音未落,青铜灯台如流星般砸向博古架。琳琅玉器轰然碎裂的声响中,这场母子相残的悲剧,终于在永寿宫的满地狼藉中达到高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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