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章 孽缘(1/2)
残阳如熔金般倾泻,却被沉沉暮色绞碎成凝血,将安阳王府的飞檐浇铸成锈迹斑斑的古兵器。萧景瑜褪下玄铁铠甲时,指节仍在不受控地痉挛,白日里排兵布阵的酸痛顺着经脉游走。北疆的战鼓声仿佛藏进了他的骨缝,随着宁王萧景钰麾下的铁蹄声,一下又一下,碾过他紧绷的神经。他比谁都清楚,北疆烽烟一息,那柄滴血的长剑必将直指安阳。
雕花木门吱呀轻响,萧景瑜揉着发疼的太阳穴踏入书房。刹那间,案头青瓷灯盏骤然亮起,跳动的烛火将竹影捧密报的身影拉得扭曲变形。
“王爷,江都急报。”
密报展开的刹那,萧景瑜如坠冰窖,寒意顺着脊梁骨直窜天灵。绢帛上李玉芝派出的死士名单、往来密信,甚至连淬毒匕首上缠的金丝纹路都描摹得一清二楚。窗外竹影摇曳,恍惚间竟化作沈梦雨在江都庭院中浅笑的模样,梨涡轻旋,眼波流转。而那个被他认为温柔娴静的王妃李玉芝,此刻正举着淬毒利刃,要将他心底最后一丝温暖剜得干干净净。
鎏金蟠龙烛台明灭不定,萧景瑜骨节泛白攥着密报,玄色蟒纹衣袍随剧烈呼吸起伏。“传我令——将王妃软禁听雪阁!”话音未落,密报已被狠狠掼在檀木案上,青玉镇纸应声炸裂,碎玉飞溅着扎进案几,在烛火里泛着森冷幽光。
他大步流星迈向内室,靴底踏碎满地银辉,每一步都似踏在自己的心脏上。绣着并蒂莲的锦帐后,暗格里的檀木匣静静躺着,打开一看,竟是个巫蛊小人。缠绕的红线死死勒着“沈梦雨”三字生辰贴,密密麻麻的银针扎进小人胸口,在摇曳的烛火映照下,暗红血渍若隐若现,仿佛沈梦雨正在远方承受着万箭穿心之痛。
听雪阁内,鲛绡帐幔无风自动,卷着怨毒凝成的阴翳。李玉芝跌坐在青砖地上,茜色襦裙拖曳在冷硬石面,腕间金镶玉镯撞出的脆响,倒像是锁在她咽喉的镣铐。她仰头望着阶下负手而立的萧景瑜,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掐出的血珠顺着纹路蜿蜒成狰狞的图腾:“王爷当真信那些腌臜构陷?”
话音未落,檀木匣轰然砸在她膝前,巫蛊小人的丝线应声崩断。萧景瑜俯身捏住她的下颌,烛火将他眼底的血丝染成赤金,而她突然仰头痛笑,泪混着血沫溅在他玄色衣袍:“好个构陷!你可知我绣那生辰贴时,每一针都想着剜出沈梦雨的心?”她脖颈青筋暴起,挣扎着将脸贴近他耳畔,“新婚夜我跪在喜帐前等你到寅时,膝下青砖浸透血痕,你却在密室对着她的画像饮尽三壶烈酒!”
夜风卷着残烛,将她的影子撕扯成厉鬼形状。“我一心一意侍奉你,”李玉芝突然挣开桎梏,抓起巫蛊小人狠狠咬断红线,腥甜的血顺着嘴角流下,“可你连看我一眼都不愿意!我求符水、下暗药,不过是想在你心里留下半分痕迹!”她癫狂地笑着踢翻满地碎片,金步摇坠地的刹那,发间散落的珍珠滚过青砖,倒像是她无人问津的眼泪。
萧景瑜踉跄后退半步,雕花梨木花架轰然倾倒。青瓷牡丹瓶碎裂的脆响里,飞溅的瓷片划过李玉芝苍白的脚踝。她披散的长发垂落如瀑,蜷缩在阴影中的身影佝偻如困兽,衣裙被撕扯得凌乱,金线绣就的并蒂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