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暴毙(2/2)
夏夜,暑气如同无形的枷锁,将整个幽州笼罩在蒸腾的热浪中。椒房殿檐角的铜铃失去了往日的灵动,被热浪蒸得喑哑,仿佛也在这酷热中窒息。殿内冰鉴里浮着的碎冰不时发出细微爆裂声,在寂静中炸出冷意,与殿外的燥热形成诡异的反差。
叶沫儿斜倚在冰凉的青玉榻上,纤细的指尖慢条斯理地解开珍珠缀成的抹胸,蝉翼纱衣如流云般滑过凝脂般的肩头。她慵懒起身,赤足踩在青砖上,每一步都带着致命的优雅。琉璃架上百余个毒蛊瓶在烛火下泛着幽幽冷光,瓶中封存的毒物像是蛰伏的凶兽,等待着被唤醒。她的金护甲轻轻勾住鹤顶红瓷瓶,瓶身缠绕的龙纹在烛火下扭曲变形,宛如一张狰狞的血口。
“这些瓶瓶罐罐也该拿出来用用了。”叶沫儿声音轻柔,却透着刺骨的寒意。她将研磨成粉的鹤顶红倾入青铜鼎,青黑色的毒烟骤然翻涌而上,在藻井绘就的祥云中勾勒出夜叉獠牙般的形状。当最后一味西域毒草投入鼎中时,毒汁突然剧烈沸腾,迸出的火星溅上她的鬓角,灼焦了几缕青丝,可这疼痛却不及她眼底翻涌的杀意炽烈。
“江氏父女三番五次对钰宝下手,当真以为本宫是任人宰割的羔羊?”她咬牙切齿,眼中闪过毒蛇吐信般的幽光,“这次,本宫就送你们一程!”夜合花的甜腻香气与毒烟缠绕交织,在梁间凝成诡谲的云雾,每一丝雾气都裹着致命的温柔,等待着猎物自投罗网。
第二日,江府密室中弥漫着压抑的气息。蛛网垂落在墙角,烛火在穿堂风中摇曳不定,将室内的人影映得扭曲变形。江知意染血的指尖死死抠住桌沿,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绣着并蒂莲的绢布上,诡异的黑斑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宛如被毒蛇啃噬的伤口,昭示着危机的逼近。“父亲,叶沫儿昨日说起乳娘之死,话语间满是试探,怕是已经察觉了我们的计划......”她话音未落,一声夜枭的嘶鸣突然刺破窗纸,惊得她浑身一颤。烛芯爆开的火星正巧落在她颈侧,烫出的红痕却不及她后颈泛起的密密麻麻的鸡皮疙瘩灼人。腐叶混着甜香的气息不知何时悄然渗入砖缝,在闷热的空气中织就一张无形的绞索,将父女俩缓缓套住。
七日后,江府内外素幡蔽日,一片缟素。太医院院正捧着药渣的双手不住颤抖,他将药渣反复碾磨,青铜臼中泛着幽蓝的碎屑像极了深海中诡异的磷火,可无论用何种方法查验,都辨不出任何毒性反应。停灵堂内,江镇远和江知意并排躺在冰棺中,面容安详得如同生前熟睡一般,唯有唇角那抹若有似无的青痕,在摇曳的烛火下忽隐忽现,仿佛他们饮下了永不消融的霜雪,成为这场毒局无声的见证。
而在王府暖阁里,新来的乳娘哼着轻柔的摇篮曲,轻轻晃着金丝摇篮。小世子肉乎乎的掌心攥着半朵夜合花,粉嫩的脸上洋溢着纯真的笑意。叶沫儿身着华服,指尖温柔地抚过孩子泛红的脸颊,腕间金铃轻响,惊飞了梁间栖息的雀鸟。在甜腻的夜合花香中,她嘴角勾起的弧度比最毒的蛊虫还要冰冷:“钰宝乖,只要娘亲在,就没人敢动你......”她望向熟睡的孩子,眼中满是慈爱,可那眼底深处,依旧翻涌着令人胆寒的杀意,似在警告所有觊觎小世子之人——这,就是与她为敌的下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