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城破（2/2）

车轮昼夜不停碾过冻土，驿站的快马换了一轮又一轮。萧景琰在高热与寒颤间浮沉，时而听见辚辚车声混着亲卫的喝令，时而嗅到艾草熏香混着自己身上腐肉般的腥气。当第十五个清晨的薄雾终于漫过幽州城墙，他的玄甲与身下被褥早已冻成暗红冰壳，连呼吸都成了刀尖刮擦般的刺痛。

亲卫撞开城门的轰鸣惊起满树寒鸦，萧景琰被抬下车时，最后一丝清明捕捉到药庐飘来的苦艾气息——这救命的药引能否压制半月来翻涌的寒毒？他垂落的指尖触到城砖上的霜花，眼前的世界渐渐被冰蓝吞噬。

当萧景钰再度恢复意识时，入目是宁王府熟悉的描金帐幔。太医们正围着他忙碌，银针在烛火下泛着冷光，苦药的气息混着熏香弥漫在寝殿。窗外寒风拍打着朱漆窗棂，恍惚间又回到了安州城头那片肃杀的战场。他下意识去摸腰间虎符，却只触到层层叠叠的绷带，喉间涌上的血腥味提醒着他，这一路十五天的生死颠簸，终于还是回到了这方熟悉却也充满未知的天地。

沉香袅袅的寝殿内，贵妃叶沫儿跪坐在床榻边，怀中四个月大的钰宝裹着金丝绣云纹襁褓。孩子懵懂地咬着绣帕，乌溜溜的眼睛盯着榻上脸色苍白的父亲。叶沫儿颤抖着拨开萧景钰覆在额前的血发，突然感觉到怀中轻轻一动。

钰宝似是察觉到父亲苏醒，粉嫩的小嘴慢慢弯起，肉乎乎的小手在空中挥舞，发出含糊的“咿呀”声。他努力探着身子，口水沾湿了叶沫儿的衣襟，却固执地要往父亲身边凑。

叶沫儿眼眶发烫，将孩子小心翼翼地放在萧景钰枕边。钰宝立即将脸贴在父亲染血的甲胄上，藕节似的胳膊搂住他冰凉的手指。微弱的啼笑声回荡在殿内，惊落了梁间积灰，也让萧景钰凝滞的瞳孔泛起一丝暖意。他用尽最后力气，指腹轻轻擦过孩子软嫩的脸颊，看着那抹天真的笑容，仿佛连体内翻涌的冰寒都淡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