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两地(2/2)

可她心里清楚,薛神医昨日诊脉后,退到外间时那声悠长的叹息,像块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廊下的自鸣钟敲了三下,阳光透过窗棂照在父亲斑白的鬓发上,沈梦雨悄悄别过脸,望着院角那棵老槐树——去年此时,父亲还在树下与自己长谈,如今树影依旧,人却已形容枯槁。

她轻轻握住父亲微凉的手,只盼这夏日能走得慢些,再慢些,好让他如愿等到那声稚嫩的啼哭。

沈梦雨正替父亲掖着被角,外间忽然传来轻捷的脚步声,是谢婉宁扶着侍女的手来了。她身孕已足八个月,行动愈发迟缓,脸上却总带着温煦的笑意,见了沈梦雨便轻声道:“王妃,我炖了些银耳莲子羹,想着父亲或许能吃些。”

沈长风听见声音,原本昏沉的眼亮了亮,挣扎着要坐起身。谢婉宁忙快步上前按住他:“父亲躺着便是,仔细动了胎气——哦不,是仔细累着身子。”话出口才觉失言,脸颊微红,倒惹得沈长风低低笑了两声,笑声里带着痰音,却比方才多了几分生气。

谢婉宁将瓷碗递到沈梦雨手里,自己则挨着床边坐下,柔声道:“今日晨间胎儿动得厉害,许是知道老人家惦记,在里头打招呼呢。”她轻轻抚着隆起的腹部,“大夫说胎位正得很,只等日子到了,保管顺顺当当给您好孙儿。”

“好,好啊……”沈长风眼里盛着满眶的期盼,“不论男女,都是沈家的好孙儿。”

沈梦雨舀了勺羹汤送到父亲嘴边,莲子的清甜混着药气漫开,他竟难得地多吃了几口。窗外的石榴花又落了一片,飘到窗台上,像滴未落的胭脂泪。沈梦雨望着父亲渐渐舒展的眉峰,忽然觉得,或许这夏日并未那么难熬——只要还有这般细碎的暖意,总能撑到秋来,撑到那声迟来的啼哭撞碎满院沉寂。

她悄悄将帕子攥得更紧,指节泛白。不管薛神医那声叹息藏着多少深意,她总要拼尽全力,让父亲多看看这人间烟火,多看几眼沈家即将迎来的新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