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心如死灰(1/2)
铁门合拢的巨响,如同丧钟,在沈梦雨的心头重重敲响。萧景瑜离去后,牢房里似乎比之前更加寒冷,那是一种沁入灵魂深处的、带着绝望意味的寒意。他留下的最后通牒,像一条毒蛇,缠绕着她的脖颈,一点点收紧,剥夺着她仅存的空气。
“沈家满门的性命……”
这句话在她脑中反复回荡。她想起了大哥沈明远,那个总是带着温和笑容、兢兢业业打理家族生意的长兄;想起了二哥沈明德,性情略显跳脱,却对家人极尽呵护;想起了嫂嫂谢婉宁冒着风险前来探望的担忧眼神;还有那些年幼的侄儿侄女,他们天真烂漫的笑脸……难道都要因为她的“不屈”,而遭受灭顶之灾吗?
萧景瑜绝对做得出来。他连亲兄弟都能逼死,连北疆十州都能拱手送人,屠戮一个早已在他掌控之中的沈家,对他而言,与碾死几只蚂蚁何异?
巨大的恐惧如同冰水,浇灭了她心中因愤怒而燃起的最后一点火焰。她不怕死,从决定刺杀萧景瑜的那一刻起,她就已将生死置之度外。可她不能拖着全家人一起死!那是景琰留给她的、除了琪宝之外,在这世上最后的牵绊和温暖了。
“景琰……”她在心中无声地呐喊,泪水混合着脸上的污垢,结成冰凌,“我该怎么办?我若屈服,对不起你,对不起江都万千亡灵,更对不起我自己……我若不屈,沈家上下几百口人……”
她蜷缩在冰冷的角落里,身体冻得几乎失去知觉,意识在寒冷、虚弱和极度的精神煎熬中浮沉。一边是国仇家恨,是身为江都王妃、萧景琰发妻的尊严与气节;另一边是骨肉至亲的性命,是大哥二哥无辜的家小。
尊严、气节、仇恨……这些曾经支撑着她活下去的东西,在血淋淋的家族存亡面前,显得如此沉重,又如此……奢侈。
三天。萧景瑜只给了她三天。
这三天,或许是沈梦雨一生中最漫长、最黑暗的时刻。狱卒送来的粗糙饭食她几乎无法下咽,寒冷让她夜不能寐。她时而想起与萧景琰在一起的短暂时光,心如刀割;时而想起家人可能面临的惨状,恐惧得浑身发抖。她试图运功抵御寒气,但那被药物侵蚀殆尽的丹田,只余一片冰冷的死寂。
她的意志,在这双重折磨下,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崩塌。眼中的恨意依旧存在,却被一种更深沉的、近乎麻木的绝望所覆盖。她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绝路的尽头,没有第二个选择。
第三天傍晚,当铁门再次被打开,萧景瑜的身影重新出现在牢房门口时,沈梦雨依旧维持着蜷缩的姿势,没有抬头。
萧景瑜看着她比三日前更加萎靡、仿佛已被彻底抽走灵魂的模样,心中那份掌控一切的满足感再次升腾。他知道,他赢了。
“看来,你已经想清楚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沈梦雨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头。她的脸色苍白得透明,嘴唇干裂出血痕,唯有那双眼睛,虽然失去了往日的神采,却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映不出丝毫光亮。
她看着萧景瑜,看了很久很久,仿佛要将他此刻胜利者的姿态刻入灵魂深处。
然后,她用尽全身残余的力气,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一字一句地说道:
“我……跟你……回去。”
这五个字,仿佛抽空了她所有的生命。说完之后,她整个人如同被折断的芦苇,颓然垂下头去,不再看他一眼。没有愤怒,没有咒骂,只有一片死寂的顺从。
萧景瑜的嘴角,终于勾起一抹真正意义上的、属于胜利者的笑容。尽管这笑容深处,或许连他自己都未察觉地藏着一丝难以言喻的空虚。他挥了挥手。
立刻有随行的宫女上前,手里捧着厚厚的、华贵的锦裘和暖炉。她们小心翼翼地扶起几乎无法站立的沈梦雨,为她披上御寒的衣物,将暖炉塞进她冰冷的手中。
沈梦雨没有任何反应,任由她们摆布,像一具精致的人偶。
萧景瑜看着她被包裹在华丽裘袍中、却依旧难掩枯槁的侧脸,心中那点微弱的怜惜再次闪过,但很快被更强烈的占有欲覆盖。他终于折断了这只凤凰最硬的翅膀,将她重新圈禁回了黄金牢笼。至于她的心……他有的是时间,慢慢“驯服”。
“回宫。”
他转身,率先走出这阴森的地牢。宫女们搀扶着步履蹒跚的沈梦雨,跟在他身后。冰泉狱的铁门在她们身后缓缓关闭,将那段充斥着严寒、绝望与挣扎的日子,暂时封存。
然而,沈梦雨那看似顺从的眼底深处,在那片死寂的寒冰之下,是否真的再无一丝火星?只有时间才能给出答案。她为了家人,选择了屈服,但这并不意味着终结。只要她还活着,只要仇恨未泯,与萧景瑜之间的战争,就只是换了一个战场,以一种更隐晦、更残酷的方式,继续下去。
沈梦雨回到了凝香殿。
依旧是雕梁画栋,依旧是暖炉熏香,依旧是锦衣玉食,宫女们低眉顺眼,脚步轻得如同猫儿。一切似乎都与她被投入冰泉狱前别无二致,甚至更加奢华精致,仿佛那段地狱般的日子只是一场噩梦。
然而,回到这里的沈梦雨,却已不再是当初那个内心燃烧着仇恨与不屈火焰的末代王妃。
她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灵魂和生气的人偶。
宫女为她梳洗,她便任由摆布,眼神空洞地望着镜中那个陌生而苍白的自己,毫无反应。换上华美的宫装,层层叠叠的丝绸包裹着她消瘦的身躯,却暖不了那冰封的内心。精美的膳食摆满案几,她机械地拿起玉箸,食不知味地吞咽,仿佛只是为了完成一项维持生命的基本任务。
萧景瑜来看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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