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徐徐图之(1/2)

萧景瑜深陷于镇压四方起义的军务中,再难分神过问深宫之事。沈梦雨的日子便在这紧绷的松弛中,悄然获得了一丝喘息。

这日黄昏,她循着旧例,踱至御花园西北角。此处荒芜,野蔷薇疯长得几乎要吞没小径,反倒成了这华丽牢笼中唯一能让她胸口不闷的地方。她正望着纠缠的藤蔓出神,一个面生的粗使宫女端着水盆低头快步走过。衣袖相擦的刹那,一物带着微凉的体温,悄然滑入了她的袖袋。

沈梦雨的心轻轻一跳,面上却依旧平静如水,直至回到冷寂的内室,闩上门,指尖才探入袖中。触手是久违的温润——竟是半块羊脂玉佩。那玉佩边缘熟悉的磕痕,瞬间撞开了记忆的闸门,那是景琰某次纵马归来,不慎摔裂后执意要留给她的“信物”。

玉佩下,还藏着一方折叠得极小的薄纸。她几乎是屏着呼吸,颤抖着将其展开。

“殿下安好,盼卿珍重。”

八个字,墨迹寻常,却宛如一道撕裂长夜的闪电。

刹那间,周遭万物仿佛静止。她猛地用手捂住嘴,将那几乎脱口而出的呜咽死死堵了回去。一股巨大的、几乎让她晕眩的狂喜从心底轰然炸开,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眼眶不受控制地滚烫起来,视线迅速模糊,泪水无声地淌落,一滴,两滴,落在她死死攥着玉佩的手上,温热一片。

他没有死。

他还活着。

这几个字在她脑海里反复回响,每一次都带来一阵战栗般的悸动。连日来的绝望、隐忍、故作平静,在这一刻土崩瓦解,化作滚烫的泪,怎么止也止不住。她扶着妆台边缘,微微喘息着,试图平复这过度的激动,可嘴角却不受控制地向上弯起,那是一个久违的、真正属于“沈梦雨”的笑容,带着泪,却比任何时刻都明亮。

哭了不知多久,情绪才稍稍平息。她走到那面不甚清晰的铜镜前,看着镜中那个眼眶鼻尖通红,发丝微乱,却眸光灼灼、亮得惊人的自己。

活下去。

这三个字不再是被动的忍耐,而是充满了力量的誓言。她小心地将玉佩贴在心口,那里,一颗心正为了远方那个人,为了他们共同的未来,重新有力地跳动起来。

窗外的暮色愈发浓重,而她心中的长夜,已见微光。

深冬的润州,万物萧瑟。沈家庄的老宅里,炭盆烧得噼啪作响,却依然驱不散彻骨的寒意。窗棂上结着细密的冰花,将外界模糊成一片素白。

萧景琰在剧烈的咳嗽中醒来。

每一声咳嗽都牵扯着胸口的旧伤,让他不得不蜷缩起身子。待喘息稍平,他才缓缓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是陌生的青纱帐顶,鼻尖萦绕着药香与陈年木料混合的气息。

“我这是……在何处?”

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像是被砂纸磨过。这一开口,才觉得浑身剧痛难当,每一寸筋骨都在叫嚣着抗议。

“王爷醒了!”

守在床前的郑子安急忙上前,小心翼翼地扶着他靠坐在软枕上。一杯温水递到唇边,萧景琰小口啜饮着,干裂的唇瓣终于得到滋润,神智也渐渐清明。

记忆如窗外飘落的雪花,一片片在脑海中重现。

断魂坡上,他与萧景瑜兵刃相接,刀光剑影间,他清楚地记得自己渐渐力竭。就在生死一线之际,他想起了出征前薛神医的嘱托。

“殿下,此药服下后十二个时辰内,可令人气息全无,脉搏停滞,与死人无异。但切记,需在力竭前服用,否则药石罔效。”

那日黎明,他独自在军帐中服下那枚乌黑的药丸。此刻回想起来,唇齿间似乎还残留着那特有的苦涩。

“后来发生了什么?”萧景琰看向郑子安,声音依旧虚弱。

郑子安躬身回禀:“那日殿下‘去’后,萧景瑜亲自前来查验。所幸薛神医制作的人皮面具足以乱真,加之当时战场混乱,他并未起疑。末将趁夜率亲信将殿下替换出来,一路秘密护送至这润州沈家庄。此处是王妃娘家旧宅,最为安全。”

萧景琰轻轻颔首,目光却不自觉地飘向窗外。院中的老梅树上积了厚厚的雪,几朵红梅在银装素裹中格外醒目。这个时节,宫中的梅园也该开花了。记得去年冬日,梦雨还特意收集梅花上的积雪,说要给他烹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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