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徐徐图之(2/2)

“梦雨……”他无意识地低唤出声,随即猛地抓住郑子安的手臂,“她怎么样了?萧景瑜可曾为难她?”

他的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那双刚刚还略显迷茫的眼睛此刻锐利如鹰,紧紧盯着郑子安,仿佛要从他脸上读出那个朝思暮想的人儿的安危。

郑子安连忙宽慰:“王爷放心,娘娘一切安好。半月前我们的人已经设法将消息递进了宫中。娘娘得知您尚在人世,必定会珍重自己,等待重逢之日。”

萧景琰这才稍稍放松了紧绷的心弦,却仍忍不住追问:“传信的人可曾看清她的模样?她……可还安好?”

“据回报,娘娘清减了些,但气色尚可。知道王爷平安,她定会振作精神。”

萧景琰闭上双眼,脑海中浮现出沈梦雨的身影。她总是这样,看似柔弱,骨子里却比谁都坚韧。记得去年深冬,她染了风寒,却还强撑着为他缝制护膝,手指冻得通红也不肯停下。

可是如今,她独自一人在那吃人的深宫里,该是何等艰难……

“王爷,”郑子安的声音将他从回忆中拉回,“如今朝中局势已有变化。萧景瑜登基以来,横征暴敛,各地义军纷纷起事。曹将军的部队正在北疆集结,只是……”

“只是什么?”

“北疆距此千里之遥,如今又值严冬,大雪封路。即便立即派人传信,往返至少也需要月余。”

萧景琰沉默片刻,目光渐渐坚定:“那就立即派人。告诉曹将军,开春之前,我要看到他的部署方案。”

“可是王爷的伤势……”

“无妨。”萧景琰轻轻摆手,“这点伤,还拦不住我。”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窗外。雪花依旧纷纷扬扬,但他知道,有些路,必须走下去。为了天下苍生,也为了那个在深宫中等待他的人。

“去准备吧。”他轻声吩咐,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这场仗,才刚刚开始。”

窗外的雪越下越大,将整个世界染成纯白。萧景琰靠在床头,指尖无意识地在锦被上轻轻划动,仿佛在描摹某个熟悉的轮廓。远处传来枯枝被积雪压断的声响,在这个深冬的黄昏里,格外清晰。

深冬的奚国皇宫内,青铜兽炉中炭火噼啪,将凛冽的寒意隔绝于外,却也驱不散弥漫在父子二人之间的凝重气氛。

奚国大汗卫慕力斜倚在铺着雪豹皮的檀木榻上,眉心微蹙,粗粝的指节无意识地敲击着榻沿。他的儿子,卫慕烈侍立在下首,手中攥着一卷刚从边境加急送来的密报。

“父汗,”卫慕烈声音低沉,带着北疆人特有的沙哑,“天启国内乱象已现。萧景瑜弑兄登基,名不正言不顺,如今各地烽烟四起,起义军如野火燎原,其境内民心浮动,军政混乱,正是前所未有的虚弱之时。”

卫慕力缓缓抬眼,深邃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萧景琰……当真死了?断魂坡一役,尸骨确认无误?”

“是。”卫慕烈肯定地点头,将密报呈上,“我们安插在天启军中的眼线亲眼所见,那具尸身虽面容略有损毁,但身着萧景琰的铠甲,佩剑印信皆在。萧景瑜已将其‘验明正身’,草草下葬。”

卫慕力沉默片刻,眼中精光闪烁,随即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冷笑:“死了好,死了干净。萧景琰若在,天启铁板一块,我奚国尚且难寻破绽。如今萧景瑜根基不稳,内部倾轧,正是天赐良机。”

他站起身,走到悬挂的巨大羊皮地图前,手指重重地点在天启北境线上:“但他们现在乱得还不够。传令下去,边境各部严守关隘,按兵不动。所有探子悉数派出,我要知道天启境内每一支起义军的动向、兵力,以及他们与朝廷军队每一次交锋的细节。”

“父汗是打算……”

“等。”卫慕力吐出一个字,语气斩钉截铁,“一头受伤的猛虎和一群饥饿的豺狗互相撕咬,猎人最需要的就是耐心。让他们继续内斗,消耗他们的国力、兵力,待到他们精疲力尽、两败俱伤之时……”

他猛然回身,眼中闪烁着毫不掩饰的野心与贪婪:“那便是我们挥师南下,坐收渔利之机!这片丰饶的土地,终将纳入我奚国的版图。”

殿外,北风卷着雪花呼啸而过,发出如同鬼哭般的呜咽,仿佛也在为这片大地即将到来的、更深的劫难,奏响凄厉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