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9章 谁在给苦难定价(2/2)
焦头烂额的站长不得不临时把所有能联系上的骑手都叫回来处理客诉,包括刚刚被“优化”的小马。
趁着办公区乱成一锅粥,一名“互助会”里做过市场调研的姐妹,戴着口罩,拿着一个伪装成测温枪的录音笔,以“市场监管部门暗访餐饮配送时效”为名,不紧不慢地走进了站长办公室。
“你们最近配送效率问题很集中啊,是不是人员管理出了问题?”她装作不经意地问。
站长正烦躁,想也没想就抱怨道:“还不是上面发了名单,说那几个跟着拍什么片子的都不能留,人手一下就紧了!我们有什么办法!”
清晰的录音,铁证如山。
当晚,#打工人拍纪录片也算工伤#的话题空降热搜。
李曼则在“互助会”的群里更新了战报:“他们裁一个,我们养十个!这几天小马的送餐费我们众筹,账号我们轮流登,尊严,我们合伙扛!”
另一边,阿哲拿到了林夏发来的那份《情绪价值评估表》,他敏锐地发现,其中最核心的“苦难换算公式”,其代码结构源自一家海外顶级咨询公司的专利算法。
而这家公司的客户名单里,国内排名前十的影视公司,赫然在列。
阿哲冷笑一声,当即在社交平台发起了#你的痛苦值多少钱#的反向估值挑战。
他做了一个简单的网页,邀请网友上传自己的“人生低谷时刻”的文字或语音,后台的ai则会套用那套“苦难换算公式”,自动计算出这段经历的“影视改编市场价值”。
结果令人瞠目。
一位单亲母亲声泪俱下地讲述孩子重病,自己四处筹借天价自费药的经历,ai估算出的“市场价值”是:38元。
——正好是“幻海tv”一条15秒广告的贴片收入。
阿哲立刻将这个结果做成了一张对比鲜明的讽刺海报,上面是那位母亲哭红的双眼,下面是一行大字:
“你痛了一整年,还不够我播三秒口播。”
海报像病毒一样席卷全网。
愤怒被点燃,无数人涌入挑战页面,生成了成千上万份荒谬的“痛苦估值报告”。
次日,国家版权局和市场监督总局的举报平台,因访问量过大一度瘫痪。
涉事的海外算法服务商,被迫紧急宣布暂停在中国境内的所有服务。
而顾沉舟的刀,永远最快。
利用从何伟平板上获取的临时登录凭证,他如幽灵般潜入了“幻海tv”的项目管理系统。
果然,《证词》已被标记为“高危内容”,并关联到一个代号为“清源2.0”的舆情响应预案。
他没有删除记录,而是做了一个更狠的操作。
他将《证词》的项目分类,从“高危”手动调整为“总局重点扶持文艺精品”,然后利用系统漏洞,伪造了一份上级主管部门的红头文件模板,生成了一份虚假的批复函:“情况悉知。同意追加专项补贴,用于扩大基层采风规模,望你司妥善使用。”
当“幻海tv”内容风控部门的负责人看到这份“批复”,欣喜若狂,立刻按流程向财务部门申请这笔从天而降的“专项补贴”时,公司账户却因为向一个无法核实的财政拨款代码发起请求,触发了银行系统的最高级反洗钱警报,整个集团的资金流转瞬间被冻结。
一场针对《证词》的围剿,转眼间变成了一场高层震怒、互相指控泄密的内部自查风暴。
旧厂房的会议室里,林夏召集了五方核心成员。
投影幕布上,正滚动播放着最新的动态:各大平台紧急下架所有“失业”“裁员”主题的短视频,数十家机构连夜撤回了旗下网红的劳动者访谈节目。
空气压抑得像要凝固。
林夏口袋里的手机不断轻微震动,系统提示音在脑中响起:【警告:外部舆论环境恶化,项目风险等级已升至橙色。】
她置若罔闻,直接关闭了系统提示。
“他们开始怕了。”林夏的声音异常平静,却带着一股穿透一切的力量,“他们怕的不是我们讲故事,是怕我们掌握了痛苦的定价权——凭什么一段真实的人生,要由他们的评估表来决定值多少钱!”
她抬手,点开一份全新的文档,三个大字投在幕布上:《打工人影像合作社章程》。
“从今天起,我们不再是被动防御。”林夏的目光扫过每一个人,“章程第一条:所有素材的版权、肖像权、改编权,永久属于故事原型本人。任何商业化开发,必须经原型亲笔签字授权,且收益分成,原型不得低于百分之六十。”
全场死寂。
陈导盯着屏幕,像是第一次认识林夏一样,喃喃道:“这……这意味着,我们真的要把摄影机、把权力,交还给他们自己?”
“对。”林夏点头,“交还给他们。”
话音未落,窗外,一辆印着“文化市场综合执法”字样的黑色面包车,悄无声息地在巷口停下。
车窗玻璃上,反射出几个模糊的人影,正举着相机,对着厂房的方向拍照。
林夏的目光没有理会窗外,而是落在了自己桌面上的一份档案袋上。
那是他们下一个拍摄计划的备选原型资料,封面标签上用黑色记号笔写着三个字:
肖师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