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爷爷没烧完的信(2/2)
他站在一扇通体漆黑、刻满符文的巨闸前,对着一个模糊的身影,平静地说道:“师兄,不必再劝。天命在我,此劫,我来应。告诉清源,就说我战死了,死在了一个英雄该死的地方。”
说完,他毅然决然地走入闸门,随着闸门缓缓关闭,一声悠长的钟鸣响彻天地。
那钟声,并非来自外界,而是从他体内,从他的血脉与灵魂深处发出的共鸣!
“钟奴……”一个苍老的声音在记忆的最后响起,“一旦成为钟奴,便与龙脉封印融为一体,不死不灭,直至下一任祭品出现,方得解脱……”
原来如此!
我猛然从记忆的冲击中惊醒,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
爷爷当年根本没有战死!
他成了上一任的“钟奴”,在这不见天日的某处,用自己的身躯和灵魂,苦苦维持了封印几十年!
这封信,是他感知到封印即将崩溃,在生命最后的时刻,拼尽全力试图寄出的警告!
我终于明白了!
所谓的“鸣钟”,根本不是什么敌人启动的邪术机关,而是逆禹闸封印松动时,与天地龙脉产生的自发震荡!
这震荡,唯有身负天玄纯净血脉的后人才能“听见”,因为它不是在用声音呼唤,而是在用血脉召唤下一个祭品!
“呃……”一声痛苦的呻吟打断了我的思绪。
赵铁锤靠在冰冷的石柱边,他的左耳已经流出了一缕细细的黑血,眼神涣散,神志开始模糊不清,“我不该……不该活下来的……那晚在桥上,炸药响的时候……全队都掉下去了……就我,就我抓住了一块木板……”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胡话,眼角滑下浑浊的泪水。
我这才明白,他为何总在深夜抚摸那枚染血的勋章,为何总说自己的命是捡来的。
那不是谦虚,而是压在他心头十几年的,沉重的幸存者内疚感。
他早就觉得自己是个不该活着的人。
执槌者……赵铁锤……我看着他,心中某个念头变得无比清晰。
我走到他面前,将手中的断浊剑横放在他的膝上。
剑身冰冷的触感让他浑身一颤,稍微清醒了一些。
“老赵,”我的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你听着。以前你怎么活,我管不着。但现在,你有了新的活法。”
我指了指依旧昏迷的韩九娘,又指了指他膝上的剑,一字一句地说道:“带着韩九娘,从这里出去,想办法回到后方医院。然后,把这把剑交给‘不跪盟’总部,告诉他们——河口封印将在三日后子时彻底裂开。我会去那里。”
我顿了顿,直视着他开始聚焦的眼睛,沉声道:“替所有像你一样,该死却没死的人,敲回去那一声钟。”
我的话似乎给了他巨大的冲击,他怔怔地看着我,嘴唇翕动,却说不出一个字。
我不再多言,时间紧迫。
我用最后一点赤脉之力,咬破指尖,以血为引,迅速在地宫的四壁刻下了一圈繁复的符文——“静渊镇魂阵”。
此阵能暂时稳固魂魄,隔绝邪气侵蚀。
我将韩九娘轻轻抱起,安置在阵法最中央,然后将断浊剑狠狠插入她身前的地面,剑柄嗡嗡作响,成了一座临时的阵枢。
这样,就能暂时隔绝她体内的黑籽与外界那股邪恶意志的感应。
做完这些,我又将爷爷那封残信托在掌心,催动真火将其焚化。
信纸化作一捧赤金色的灰烬,我将其混入随身携带的朱砂,蘸起一点,在韩九娘光洁的额头,画下了一道“闭听符”。
一切准备就绪,我撕下自己早已破烂不堪的道袍一角,将那半截从不离身的桃木剑残骸紧紧裹好,系在腰间。
那是爷爷留给我的第一件东西,也是我踏上这条路的开始。
踏出地宫的那一刻,我最后回头望了一眼阵法中安静沉睡的韩九娘,她的脸色似乎红润了一些。
我轻声说道:“以前,你总说自己是解开谜题的钥匙。这次,换我做你的钥匙。”
话音刚落,她的睫毛,竟极轻微地颤动了一下,嘴唇无声地开合,仿佛吐出了两个字,却瞬间被地宫的阴风吹散,我没能听清。
也就在这一刹那,我怀中的玉佩,发出了最后一次剧烈的震动,滚烫的表面浮现出最终的提示,那一行字,像是用血烙上去的:
执槌者归位,龙眠待醒——钟,已在喉。
几乎是同一时间,黄河上游的方向,传来一声穿透地层的沉闷巨响,仿佛大地深处,有什么沉睡了千年的庞然大物,正缓缓地、缓缓地,睁开了它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