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4章 老子没钟了,可咱家的夜,还得有人打更(2/2)

他瘦得脱了形,嗓子被药毒哑,再也唱不了那惊艳四座的《定军山》,却正带着一群衣衫褴褛的孩童,用筷子敲着桌沿,教他们打节拍。

见到韩九娘,他没有丝毫意外。

不能说话,他便用指尖蘸着茶水,在积满灰尘的桌上飞快地划出一行行密文:“敌寇师团长将在中秋夜,于县城广场举行‘顺民祭’,强迫全城百姓跪拜其军旗,欲借万民叩首的阴煞之气,彻底斩断这片土地的民心共鸣。”

消息传来的当晚,县城里所有的更夫,一夜之间,人间蒸发。

韩九娘知道,这是敌人的釜底抽薪之计。

没有更声,城就是一座死城。

她当机立断,将城里的乞丐、学徒、守寡的妇人……所有被视作蝼蚁的人聚集起来,组成了一支“临时更队”。

没有更锣,就用破锅烂鼓;没有更梆,就用碎瓦木棍。

子时,约定的时间到了。

韩九娘举起手中的铁勺,奋力敲响了一口破锅。

“咚!”

第一声响起。

声音并不洪亮,甚至有些滑稽,却像一颗投入死水的石子。

城东的监狱里,被关押的数百名战俘囚犯仿佛听到了号令,竟不约而同地昂起头,用嘶哑的喉咙,集体高唱起那首早已被禁绝的军歌。

第二声落下。

伪政府的档案室里,烛火猛地一跳,所有由城中乡绅富户签署的“效忠誓书”,竟在瞬间无火自燃,顷刻间化为飞灰。

第三声响毕。

天穹之上,厚重的乌云竟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裂缝,一缕清冷的月光如利剑般笔直刺下,不偏不倚,正好照在县衙的牌匾上。

雨水不知何时落下,冲刷着匾额,“大东亚共荣”五个大字,在月光与雨水的侵蚀下,竟渐渐模糊,最后只剩下两个字,触目惊心——“回家”。

百里之外,我盘坐于孤峰之巅,清晰地感知着城内发生的一切。

体内那些蛰伏的金纹,随着那三声敲击,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奔涌起来,它们不再是散乱的丝线,而是开始交织、凝聚,缓缓构筑成一个新的道基。

没有师传的玉佩,没有祖授的经书,我的道基,是这亿万次发自肺腑的敲击声汇成的韵律。

我仰起头,对着漫天星辰轻声说道:“爷爷,你总说修道要清净无为,可我觉得……吵一点,也挺好。”

话音刚落,胸口猛地一热。

一枚虚幻的金色小钟,竟在我心口处缓缓浮现。

它通体透明,没有一丝杂质,钟体之内,没有钟锤,只有无数微小的光点在其中沉浮跳动,每一次跳动,都与远方某个角落的敲击声同频共振。

那是每一个仍在敲更的人的心跳。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东京,一间绝对机密的和室中。

那位曾与我对阵的赤足女子,面如金纸,跪坐在一面破碎的古镜前。

她颤抖着握笔,在宣纸上写下最后一行咒文,随即,她拔出发髻上的长簪,毫不犹豫地抹过自己的脖颈。

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整张宣纸,唯有两个用尽最后力气写下的字,清晰可见。

“……服了。”

我缓缓收回心神,低头看着胸口那枚由万民心跳凝聚而成的小钟。

它安静地悬浮着,却蕴含着比任何法器都更磅礴的力量。

我知道,这只是序曲。

真正为这片土地敲响的丧钟与礼炮,将在中秋之夜,由我亲自奏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