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讲 “兵农合一”,军方关注(1/2)

深秋的咸阳像被浸了冰水的棉絮裹着,天还没亮透,淡青色的霜就铺满了扶苏府的青砖回廊,踩上去 “咯吱” 响,薄霜沾在鞋底,凉得能渗进袜子。风从北境的方向刮过来,裹着关外的沙尘和枯草味,掠过朱红的府墙时,卷起几片挂在石榴树梢的残叶,叶子早没了绿意,枯得像脆纸片,“啪嗒啪嗒” 撞在书房的窗纸上,像有人在外面轻轻叩门,带着股说不出的肃冷。

书房里却透着股暖意。六盏青铜烛台沿着墙根摆成半圈,烛芯烧得正旺,火苗偶尔 “噼啪” 溅出点火星,落在案上的麻布垫上,留下个浅褐色的小印。案头放着个黄铜炭火盆,里面的银丝炭烧得通红,冒着淡淡的炭香,混着墨汁的清香,在屋里绕了圈,把从窗缝钻进来的寒气都烘暖了。秦风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块磨得光滑的木炭,正往一块三尺长的桐木板上画着,木板是蒙毅昨天从作坊定制的,打磨得能映出人影,边缘用细砂纸蹭过,摸上去滑溜溜的,不会硌手。

“秦兄,炭火要不要再添点?” 扶苏从里屋走出来,手里捧着个布包,里面是刚烤好的粟米糕,还冒着热气,“刚才护卫说,府外巷口有个穿灰布衫的人晃悠,怕是李斯的眼线,一会儿开讲时,窗缝再关小点。”

秦风抬头笑了笑,指了指木板上的痕迹:“不用,人多了就暖和。你看这农时表,我画了关中的月份,左边是农时,右边留着写练兵安排,一会儿讲‘兵农合一’,得让大家一眼看明白。” 木炭在木板上划过,留下深黑色的线条,“正月、二月春耕,三月到五月麦子生长期,六月到八月秋收准备,九月秋收后农闲,十月到十二月天寒地冻,每个阶段该怎么安排练兵,都得标清楚。”

冯安坐在角落的矮凳上,手里捧着本新装订的麻纸记录册,是用细麻绳串的,纸页泛着米白色,比之前的竹简轻便多了。他正用狼毫笔蘸着松烟墨,在封皮上写 “第十三次讲学记录”,笔尖顿了顿,小声问:“秦先生,今天讲《孙子兵法》,会不会触了陛下‘不议军务’的规矩啊?上次李斯就拿‘议兵权’说事,这次要是再被抓把柄……”

“咱们讲的是‘农法跟军务结合’,不是议军务。” 秦风解释道,伸手摸了摸木板上的线条,确认画得清晰,“比如农闲时怎么练兵不耽误种地,农忙时怎么保收成不缺军粮,这些都是务实的法子,不算越权。” 他从案上拿起一卷《孙子兵法》残卷,竹片泛着深黄色,是博士府的孤本,边角磨得发毛,上面还留着博士们的朱笔批注,“你看这句‘兵贵胜,不贵久’,孙子说打仗要速胜,为啥?因为拖久了会误农时,农忙的时候,佃户都去打仗了,地里的粟没人收,军粮就断了,这就是农和兵的关系,不是空谈军务。”

说话间,书房外传来了脚步声,带着笑闹声,贵族子弟们陆续到了。第一个进门的是李岩,穿件靛蓝布袍,袍角沾了点霜花,裤脚扎得紧紧的,是边军子弟常有的穿法。他手里提着个布包,里面是北境的粟种,颗粒饱满,泛着浅黄色,一进门就嚷嚷:“秦兄!扶苏兄!我从家里带了北境的粟种,比关中的耐冻,去年在陇西种,亩产多了半石,您看看能不能用到试验田!”

他凑到木板前,弯腰盯着 “正月” 那行字,手指轻轻碰了碰木炭画的线条,语气激动:“正月农闲,我们边军子弟就是这时练骑射!每天早上练两个时辰,下午帮家里收拾农具,既不耽误练兵,又不耽误春耕,要是能在全军推广,就不会有人因为练兵误农时了!” 李岩的手上有一层薄茧,是常年握弓箭磨出来的,指关节处还有个浅褐色的疤痕,是去年练箭时被弓弦蹭的。

紧接着,王述也来了,怀里抱着本《商君书》,封皮上沾了点粟米糕的碎屑。他走到木板前,皱着眉,手指点在 “三月到五月” 那行:“秦先生,三月到五月麦子生长期,抽半天时间练兵,会不会耽误浇水?我家佃户说,麦子拔节时一天不浇水,穗子就会小一圈。”

“问得好。” 秦风拿起木炭,在木板右边 “练兵安排” 那栏写 “三月 - 五月:每日辰时练步兵(列队、刺杀),午时后浇水”,“辰时天还不热,练两个时辰刚好,午时后温度高,正好浇水,不耽误。而且练兵可以跟佃户一起,比如村里的壮丁一起练,既能保村子安全,又能互相帮忙浇水,一举两得。”

王述眼睛亮了,从怀里掏出一块空白竹简,赶紧记下来:“这个法子好!我家封地有十几个村子,去年夏天闹过土匪,要是壮丁们能一起练兵,既能防土匪,又不耽误种地,比单独请护卫划算多了。”

没一会儿,书房里就坐满了人,算上站在门口的两个贵族子弟,正好五十个。大家围着木板,有的蹲在地上看,有的凑在秦风身边提问,冯安坐在角落,手里的毛笔飞快地写着,墨汁偶尔溅到纸页上,他也顾不上擦,生怕漏了哪个重要的例子。

秦风站起身,清了清嗓子,屋里瞬间静了下来,只有炭火盆里的炭偶尔 “噼啪” 响一声:“今天咱们讲‘兵农合一’,核心就是一句话:农是兵的根,兵是农的护。大秦的兵源大多是农家子弟,军粮也靠农民种出来,要是农和兵脱了节,要么误农时缺粮,要么缺兵源守不住边疆,只有把两者结合起来,才能让大秦又稳又强。”

他指着木板上的农时表,声音温和却有力:“咱们一条一条说。正月、二月春耕,这是一年最忙的时候,子弟们要在家种地,不能练兵,要是强行抽人,地里的粟种没人播,秋天就没粮;三月到五月,麦子长起来了,不用天天守着,每天抽辰时两个时辰练步兵,练列队、刺杀,既能强身,又能防土匪,午时后再去浇水,两不耽误;六月到八月,秋收前要除草、施肥,忙得脚不沾地,就停练兵,全心种地;九月秋收后,农闲了,集中练一个月,骑射、阵法都练,还能组织地方团练,保护粮仓不被抢;十月到十二月,天寒地冻种不了地,就去县里的练兵场,跟着正规军练,合格的还能去边军当差,既解决了兵源,又让子弟们有出路。”

李岩听得激动,忍不住举手:“秦先生!您说得太对了!我表哥在北境定襄郡当兵,去年正月农忙,他被抽去守长城,家里的三亩粟没人种,最后还是邻居帮忙播的种,收成才收了一半。要是按您这个安排,正月在家种地,九月再去练兵,就不会两边耽误了!” 他越说越兴奋,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那里平时挂着把短刀,今天为了不惹眼,特意摘了,只留下个空刀鞘的印子。

“就是这个理。” 秦风点头,拿起《孙子兵法》残卷,翻到 “兵贵胜,不贵久” 那页,指给众人看,“孙子说打仗要速胜,不能拖太久,本质就是怕误农时。要是农忙的时候,军队在前线拖几个月,佃户没人种地,军粮就会断,到时候想胜也胜不了。去年北境匈奴来犯,蒙恬将军之所以能速胜,就是因为正好赶在九月农闲,抽了一批壮丁补充兵源,又有秋收的余粮当军粮,才打得匈奴不敢南下。”

王述也凑过来,指着《商君书》说:“《商君书》里说‘国之所以兴者,农战也’,其实跟‘兵农合一’是一个意思。农是战的根基,没有农,战就没了粮草;战是农的保障,没有战,农就会被土匪、匈奴抢,两者缺一不可。”

众人纷纷点头,冯安飞快地在记录册上写着,连 “李岩表哥的例子”“蒙恬将军速胜的原因” 都记了下来,墨汁溅到纸页上,他也只是用袖子擦了擦,继续写;韩章坐在后排,平时话少,今天也忍不住开口:“我家封地有个村子,去年冬天组织了团练,壮丁们农闲时练刀,开春后真打跑了一伙抢粮仓的土匪,粟米一点没少,这就是‘兵护农’的好处。”

就在这时,书房外传来一阵轻微的 “叮” 声,是甲片碰撞的声音,很轻,却在安静的书房里格外清晰。众人都抬起头,看向门口,护卫立刻上前一步,手按在腰间的环首刀上,沉声问:“来者何人?”

“是我,王离。” 门外传来一个爽朗的声音,接着,一个穿玄色铠甲的高大汉子走了进来。他身材魁梧,比普通男子高半头,脸膛黝黑,是常年在北境风吹日晒的颜色,铠甲上还沾着点关外的尘土和霜花,甲片边缘磨得发亮,一看就是常穿的。他手里拿着一卷竹简,用麻绳捆着,是边军的粮草清单,另一只手握着一个铜制的水囊,囊身刻着 “边军” 两个字。

王离是边军将领王贲的儿子,刚从北境押送粮草回来,本来是给扶苏送清单,路过书房时,听到里面讲 “农和兵”,就忍不住过来看看。他走进屋,目光先落在木板上的农时表上,又扫过案上的《孙子兵法》残卷,眼睛一下子亮了,这正是他要找的法子!

扶苏赶紧站起来,笑着说:“王将军客气了,快坐。” 他心里却有点慌,王离是军方的核心人物,现在来听讲坛,要是被李斯知道,肯定又会说 “秦风勾结军方”,到时候麻烦就大了。

王离却没在意扶苏的顾虑,他快步走到木板前,弯腰盯着农时表,手指点在 “九月秋收后集中练兵” 那行,语气激动:“秦先生,您刚才说‘兵农合一’,是不是说农闲时集中练兵、农忙时回家种地,用秋收的余粮充军粮?”

“是。” 秦风点头,心里也有点紧张,刚被李斯发难,现在又来个军方将领,要是说错话,很可能又要被召去勤政殿对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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