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3章 首讲 “和而不同”,初掀思潮(2/2)

蒙毅这下忍不住了,没等李敢拉他,就站起来说:“我爹蒙恬将军在北方,上次写信跟我说,边防将士缺粮的时候,光靠《秦律》催缴粮草,有的郡缴不上来,因为百姓自己都不够吃。后来我爹让军需官教百姓种粟,用的是秦先生改良的粟种,今年收得多了,粮草自然就够了,这是不是也是‘刚柔并济’?催缴粮草是‘刚’,教百姓种粟是‘柔’,没了柔的收成,刚的律法也没用!”

“正是!” 秦风点头,语气里多了些赞许,“蒙公子说的就是最实在的例子。北方多旱,百姓种粟收得少,就算律法催得再紧,他们也拿不出粮草;教他们种新粟种,收得多了,不仅能缴粮草,自己还能留些,这就是‘柔’能帮‘刚’的忙。”

书房里一下子热闹起来,之前的拘谨全没了。李敢也放下手里的空白竹简,轻声说:“我叔李信将军常说,打仗不能只靠勇,还得靠粮,粮从哪儿来?靠百姓种。要是只靠律法逼百姓交粮,百姓没粮了,下次就没人肯种了;得让百姓先吃饱,他们才愿意交粮,这跟‘和而不同’是一个理。”

冯安也放开了,不再攥着墨锭,而是把怀里的空白竹简拿出来,问道:“秦先生,要是贵族不配合农法,该用‘刚’还是‘柔’?比如有的贵族怕梯田多了,自己的地没人种,不肯让佃户学农法。”

“先用‘柔’,再用‘刚’。” 秦风说得干脆,“先跟贵族算笔账:佃户学了农法,收成多了,贵族的租子也能多收,比如以前佃户一亩地收十石,交三石租;现在收十五石,能交五石租,贵族赚得更多,这是‘柔’。要是他还不肯,就用‘刚’—— 按《秦律?仓律》查他的粮仓,看有没有囤粮,要是囤了,就按律罚,让他知道不守规矩没好处。”

烛火燃了一根又一根,案上的烛台换了两次烛芯,窗外的天渐渐泛出浅灰色,凉风吹得窗纸 “哗啦” 响。周青轻手轻脚地走进来,站在门边,声音压得极低:“先生,快到卯时了,街上要有人了,再不走,怕被晨练的卫兵撞见。”

贵族们这才惊觉已经聊了一整夜,有的揉了揉发酸的腰,有的赶紧把案上的典籍往怀里塞,还有的围着秦风,想再问最后一个问题。王述走到秦风面前,手里还攥着《商君书》,脸上没了之前的激动,多了些不好意思:“秦先生,我之前太急了,没弄明白‘和而不同’的意思。我回去再好好看看《墨子》,要是还有不懂的,下次讲学,能再问您吗?”

“当然能。” 秦风笑着从案上拿起一卷竹简,递给他,“这是农学堂学员抄的《墨子》‘尚同’篇,上面有他们写的批注,结合了农法的例子,比如怎么用‘同民心’让百姓学种稻,你看着能好懂些。”

王述接过竹简,小心地卷起来,放进怀里,又朝秦风鞠了一躬:“谢谢秦先生,我一定好好看。”

扶苏让人给每个贵族准备了一件蓑衣,凌晨下了点小雨,蓑衣既能挡雨,又能遮住他们身上的粗布袍,不容易被认出来。贵族们分成三批,从后门悄悄走:第一批是蒙毅、王述,他们家离得近,走西边的小巷;第二批是冯安、李敢,走东边的窄道;最后一批是剩下的几个人,跟着扶苏的仆人绕远路。

蒙毅走在最后,跟秦风小声说:“秦先生,我回去就把‘和而不同’的事跟我爹说,他肯定支持,他早就说过,李斯丞相的‘旧法唯一’太死板了!”

秦风送他们到巷口,看着蒙毅的身影消失在晨雾里,才松了口气。周青忽然从身后递过来一卷竹简,手指指着竹简上的字迹:“先生,刚才王述公子把这个掉在阶梯座的麻布下面了,我收拾的时候发现的,上面好像写了字。”

秦风接过竹简,展开一看,是王述的笔记,用墨笔写的,字迹还带着点潦草,显然是昨晚听课时随手记的:“商君‘法不两适’,秦先生‘和而不同’—— 民心为要,非法条为要,可思,可试。” 他看着这几行字,忍不住笑了,这颗 “和而不同” 的种子,总算在这些年轻贵族心里发了芽。

可没等他把竹简收好,周青突然抓住他的胳膊,手指指向巷口的拐角,声音里带着急:“先生,您快看!那边有两个穿黑衫的人,靠在老槐树下,手里拿着个小本子,好像在记什么,看着像是丞相府的眼线!”

秦风赶紧拉着周青躲到墙后,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巷口的拐角处,两个穿黑衫的汉子正背对着他们,其中一个手里拿着一块木板,另一个在上面写着什么,偶尔抬头往扶苏府邸的方向瞟一眼。黑衫的袖口上,隐约能看到绣着的 “相府” 小银纹,跟之前在府外盯梢的货郎袖口一样!

秦风的心跳一下子快了起来:难道昨晚的讲学,还是被李斯的人察觉了?他们记了什么?是贵族的身影,还是书房的动静?他攥着王述的笔记,指腹蹭过 “民心为要” 四个字,心里忽然有点沉,这场刚掀起来的思潮,恐怕很快就要迎来第一场风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