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 李斯眼线,暗中窥探(2/2)
回到杂役房,赵平把水桶放在门口,借口 “去解手”,躲到后院的墙角,掏出袖口的竹片,反复看了看,确认字都记清楚了,才松了口气。他用袖子擦了擦手上的墨汁,却越擦越黑,只能作罢,明天再来,一定要更小心。
接下来的两天,赵平每天都以送水为由,往扶苏府的西院跑。每天的日头都一样毒,地面烫得能烙饼,他提着水桶,汗流浃背,胳膊酸得抬不起来,却不敢喊累,怕被老王怀疑。他慢慢摸熟了路线,知道哪个时间段护卫换班,知道书房外的仆人什么时候来打水,心里的慌少了些,却多了几分警惕。
第二天送水时,他听到秦风讲《管子》:“《管子》里说‘仓廪实而知礼节’,百姓吃饱了,才会守规矩。去年咸阳粮价涨,有粮商囤粮,咱们不光用《秦律》罚了他,还开了国库的粮,平价卖给百姓,百姓有粮了,就没人抢粮了,这就是‘轻重之术’配‘德’,比光用法管用。” 他偷偷往书房里瞟,看到案上多了卷《管子》残卷,上面画着红笔批注,贵族子弟们听得很认真,有的还举手提问,气氛比昨天更热烈。他赶紧蹲下来,在竹片上补写:“次日,秦风讲《管子》‘仓廪实而知礼节’,案有《管子》残卷,贵族子弟提问踊跃。”
第三天送水时,他看到一个穿银甲的人走进书房,甲片碰撞发出 “叮” 的轻响。贵族子弟们都站起来,叫他 “军需官大人”。秦风跟军需官聊 “怎么用农法帮边防筹粮”,说 “北方种粟,用改良的种子,收得多了,军需自然够,不用靠律法催缴”。有个贵族子弟说 “李斯丞相不让学异端,可这农法是真有用,能帮边防筹粮”,其他人都点头。赵平心里一惊,赶紧记下:“三日,有军需官至,秦风谈农法助边防,贵族子弟议‘李斯丞相阻异端’。”
每天晚上,赵平都会偷偷绕到丞相府的后门,把竹片交给李斯的贴身仆人李忠。李忠话不多,接过竹片就走,每次都让赵平心里七上八下的,李斯大人看到这些,会满意吗?
第四天晚上,赵平刚回到家,正想把今天的竹片藏起来,就听到门外有人敲门,是李忠:“赵文书,大人叫你去府里一趟。”
赵平心里一紧,赶紧把竹片揣进怀里,跟着李忠往丞相府走。路上,他反复琢磨: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还是证据够了,要动手了?越想越慌,脚步都有些不稳。
走进李斯的书房,赵平低着头,把这几天记满的五块竹片双手递过去,声音发颤:“大人,这是这几天的记录,都记全了,没漏一点。”
李斯坐在案后,拿起竹片,一块一块地看,手指轻轻摩挲着竹片上歪歪扭扭的字迹,嘴角慢慢勾起一抹冷笑,眼神却冷得像冰窖里的水:“好啊,秦风胆子不小,敢在扶苏府里讲儒家、墨家的异端,还敢让贵族子弟议论老夫!”
赵平赶紧说:“大人,现在证据够了!您看,他讲《论语》《墨子》《管子》,还让贵族子弟说您的坏话,咱们现在就派人去抓吧!把秦风、扶苏还有那些贵族子弟都抓起来,按‘聚众传异端’治罪,让他们知道大人的厉害!” 他想邀功,语气里带着点急切,眼睛偷偷瞟着李斯的脸,希望能看到满意的表情。
“抓?” 李斯把竹片扔在案上,发出 “啪” 的一声响,吓了赵平一跳,“急什么?” 他站起身,走到赵平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现在抓,就十几个人,秦风顶多算‘私下讲学’,罚点俸禄,禁足几天,就完了。扶苏是太子,陛下肯定会护着他,说‘年轻人讨论学问,无伤大雅’,到时候老夫还落个‘容不下人’的名声,划算吗?”
赵平低下头,不敢说话,心里却明白了,李斯大人是想等他们闹大了再动手,这样才能一网打尽。他偷偷抬起头,看到李斯的眼神里满是算计,心里不由得佩服:还是大人想得周全,自己根本想不到这些。
“要等。” 李斯走回案后,端起凉茶喝了一口,声音里满是阴狠,“等他们规模再大些,等更多贵族子弟进去,等秦风讲的‘异端’更多些,甚至等他们敢议论《秦律》,说‘律法不如德’,到时候再动手。” 他指了指竹片上 “军需官至” 几个字,“连军需官都掺和进去了,正好,到时候一并算上,说他们‘勾结军方,传异端谋不轨’,证据足,人多,就算陛下想护着,也没法子向朝臣交代!”
赵平赶紧点头:“大人英明!还是大人想得周全!卑职之前太急了,没考虑到这些。”
“你做得不错,没暴露身份,还记了这么多细节。” 李斯从抽屉里摸出一块银子,比之前那块大了一倍,扔给赵平,“拿着这个,先回去歇几天,不用再去扶苏府了。后续的事,老夫自有安排,要是有需要,再叫你。”
赵平接住银子,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脸上露出讨好的笑:“谢大人!谢大人!卑职随时听候大人吩咐!” 他躬身退了出去,脚步轻快了些,手里的银子沉甸甸的,心里满是欢喜,这次不仅没出错,还得了赏,以后在李斯大人面前,肯定能更受重视。
赵平走后,李斯叫来了赵磊。赵磊是赵成的侄子,二十岁出头,穿着一件紫色的锦袍,腰里系着玉髓玉带,头发用羊脂玉簪挽着,脸上总挂着谄媚的笑,一看就是个会讨好的人。他是李斯的门生,平时跟着李斯学《秦律》,最会 “挑唆生事”。
“老师,您叫学生来,有什么吩咐?” 赵磊躬身行礼,眼睛却瞟着案上的竹片,心里猜着是什么好事。
李斯指着竹片:“扶苏府里有个讲坛,秦风在讲异端,不少贵族子弟都去了。你想办法混进去,装作对‘法需配德’感兴趣,多提问,挑唆矛盾。比如问‘要是德和法冲突了,该听哪个?是不是要违逆《秦律》?’再故意说‘李斯丞相肯定不赞同这个说法,丞相一直说 “法不两适”’,让他们争论起来,最好让秦风说出‘法不如德重要’的话,记下来,告诉老夫。”
赵磊眼睛一亮,脸上的笑更浓了:“老师放心!学生一定办妥!明天我就去杂役房打听,看看他们下次什么时候集会,我穿一件粗布袍,带卷《秦农要术》,装作是‘想学农法的贵族子弟’,从后门进去,肯定不会被发现!” 他心里盘算着,这事成了,李斯肯定会提拔他,说不定能进御史府当差,到时候就能跟赵平平起平坐了。
“好。” 李斯拍了拍赵磊的肩膀,语气里带着满意,“记住,别暴露身份,别太急,慢慢来。要是被怀疑了,就说你是来学农法的,别的什么都不知道。”
“学生记住了!” 赵磊躬身退了出去,脚步轻快,像捡了宝似的。
李斯坐在案前,拿起一块竹片,凑到烛火边,看着竹片上的字迹被火苗映得扭曲,嘴角的冷笑更浓了。他拿起毛笔,在一张麻纸上写:“秦风,扶苏,聚众传异端,联军需官,待扩,收网。” 墨汁落在纸上,晕开一小片黑,像个张开的网。
而此时的扶苏府邸里,秦风正在和扶苏商量下次讲学的内容。书房里的烛火还亮着,案上摆着《管子》残卷,上面画满了批注。“下次咱们讲‘仓廪实而知礼节’,结合边防的军需,让大家明白农法和军需的关系。” 秦风的声音温和,却带着点谨慎,“周青说最近府外的眼线多了,送水的杂役好像总往这边瞟,今天我看他打水时,手一直在抖,眼神也不对,说不定是李斯的人。”
扶苏点点头,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我已经让护卫多盯着杂役了,下次集会,让贵族子弟从侧门进,别走后门,再让护卫搜搜进来的人,别混进眼线。”
秦风攥紧手里的《管子》残卷,心里忽然有了种不好的预感,那送水的杂役,他也注意过,水桶晃得太刻意,手指上有没擦干净的墨汁,显然不是干粗活的人。这场刚掀起来的思潮,恐怕很快就要遇到风浪了。
深夜的风终于凉了些,吹过丞相府的窗纸,发出 “哗啦” 的轻响。李斯把写好的麻纸折起来,放进抽屉里,锁上。赵磊则在自己的府邸里,翻出一件粗布袍,皱着眉,用剪刀在袖口剪了个小口,假装是旧的;又找了卷手抄的《秦农要术》,在上面故意画了几笔批注,假装是认真学过的。
咸阳的夜色里,一张看不见的网正在慢慢张开,而书房里的那些人,还不知道,他们以为的 “安全”,早已成了别人布下的陷阱。赵平躺在家里的床上,摸着怀里的银子,心里想着:等李斯大人收网了,自己肯定还能得赏,说不定能升个官。他却没想起,自己不过是李斯手里的一把刀,用完了,说不定就会被扔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