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绝境雪上加霜(1/2)

中州医院,重症监护区深处。

特护病房隔绝了外界的喧嚣,如同一座寂静的孤岛。

光线被刻意压低,沉滞在冰冷的苍白中。

唯有床头的多参数监护仪,在昏暗中散发着幽绿、暗红、橙黄…冰冷如蛇的光斑,它们无声地、执着地切割着林川那张毫无生气的脸庞,将他即使在深度昏迷中,也因潜意识里烙印的剧痛而无法舒展的眉心映照得格外分明。

仿佛那撕裂苍穹的电光、撞碎骨骼的闷响、焚毁血肉的焦灼,仍在每一个神经末梢深处反复上演,无声地灼烧。

浓烈的消毒水气息,混合着冰冷的金属器械味、淡淡的药剂挥发气味,以及一丝若有若无、却又丝丝缕缕钻入鼻腔的、属于新鲜伤口组织和凝固血液的腥甜,共同构成了这里压抑的、带着死亡预兆的空气基调。

穿着淡蓝色无菌服的医生和护士,如同环绕着濒危精密仪器的冷酷零件,动作精准、高效,却带着一种近乎非人的疏离与机械感。

“滴——滴——滴——” 心电监护规律的蜂鸣,是这片死寂里唯一的节拍,冰冷、单调,像敲打棺材的倒计时。

“嗡——嘶——嗡——嘶——” 呼吸机低沉地脉动着,白色的波纹状管道连接着林川的口鼻,每一次气体的强制推送,都极其勉强地带起他胸口微不可察的起伏,脆弱得如同风中断线。

“嘶嘶……” 加压点滴泵上的红灯稳定闪烁,正将维系生命的冰冷药液,一丝不苟、却又毫无温情地注入他手背上青筋微凸、插着留置针的静脉里。

中州医院的刘院长,这位鬓角已染霜雪、面容刻着长期高负荷工作疲惫痕迹的主治医生,正紧锁着眉头,俯身观察。

戴着无菌手套的手指,极其小心地掀开林川头上缠绕的厚重绷带一角,透过边缘渗出的纱布,可以看到深深洇染的暗红血痂和狰狞的焦黄色药膏覆盖物,散发着皮肉焦灼后混合消毒剂的怪异气味。

他的另一只手紧握着平板电脑,屏幕上即时刷新的脑部扫描影像触目惊心——碎裂的颅骨边缘,颅内那些代表出血点的不祥白色阴影,像蜘蛛网般盘踞在灰白断层图像上。

“情况…”刘院长的声音如同砂纸摩擦,低沉沙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千钧重压下艰难挤出,“非常…不乐观。”

他疲惫的目光扫过连接在林川身上的生命管线丛,落在那些数据不断刷新的屏幕上。

“严重的对冲性颅脑损伤,伴随弥漫性轴索损伤……神经束大面积断裂。”

他顿了顿,指腹在屏幕上的电生理报告上划过,那上面显示着诡异的波峰波谷。

“更要命的…是被那种强度的闪电直接命中贯穿…”他的眼神凝重如铁。

“心肺功能曾出现毁灭性紊乱,全身…大面积的深层组织电灼伤,从皮肤到肌肉筋膜,神经纤维广泛性‘熔断’…内环境几近崩溃。”

“我们…”他深深吸了一口气,病房里压抑的空气沉重得让人窒息,“正在用最大限度的药物剂量维持他衰竭的器官,辅以亚低温脑保护……但他的自主神经反射…近乎沉寂。”

病房厚重的密闭观察窗外,林川的家人们仿佛被钉在原地。

林萱那张年轻的脸上没有一丝血色,身体筛糠般剧烈颤抖,仿佛随时会碎裂成粉末。

她死命攥着姐姐林玥的手臂,指尖深陷皮肉,仿佛那是连接着崩溃深渊边缘的最后一根稻草,指甲刮擦衣料的声音细微而刺耳。

“刘院长!” 林玥猛地一步上前,整张脸如同被磁石吸住般重重贴在冰冷刺骨的观察玻璃上!

透明的屏障,将病房内外隔成两个绝望的世界。

她布满血丝的双眼死死锁定病床上的人影,瞳孔深处燃烧着溺水者在灭顶前最后的、令人心碎的祈求烈焰:

“他…他还能不能醒?!告诉我!”

“我们什么都愿意做!最好的药!进口设备!我们可以卖房子!求你……”

她的声音陡然撕裂,带着金属摩擦般的嘶哑和穿透玻璃的急迫,在安静的走廊里突兀地炸开。

刘院长闻声,动作迟滞地、仿佛耗尽了力气般缓缓转过身。

他摘下口罩,那张因长时间紧绷而显得过度疲惫、印痕深如沟壑的脸上,汗珠未干,眼神里只剩下沉甸甸的灰败。

他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缓慢地、沉重地再次低头,看向手中pad上那几条代表着林川生命线、却在危险临界区域徘徊、无力地趋于平直的生命指数曲线。

这几秒的沉默,像淬毒的冰锥,狠狠刺入窗外每一个人的心脏。

“醒……”刘院长终于抬起头,目光疲惫而沉重地迎上林玥和林萱那两双几乎要燃烧起来、却又脆弱不堪的眼神。

他的声音干涩得如同久旱的河床: “以他目前的深度昏迷指数…gcs(格拉斯哥昏迷评分)连最低值都难以达到……大脑皮层活动……几乎完全静默。”

他轻轻摇了摇头,那弧度里充满了医学的无力感:

“不是技术…也不是药物……现代医疗能做到的极限……我们已经站在这里。”

“现在…未来…只能依赖于他自身的……生命原始韧性……”

他顿了顿,仿佛在斟酌一个合适的词,最终吐出:“……以及命运的奇迹了。”声音里是不抱希望的苍凉。

“……”

仿佛悬在头顶的闸刀终于落下。

林玥身体晃了晃,那口强撑的气瞬间泄尽,整个人向后软倒,被同样面色死灰的丈夫踉跄着扶住。

一股浓烈的铁锈味,是绝望噬咬心肺的味道,瞬间弥漫了她整个口腔。

如果不是为了救那个孩子…… 如果不是那一步毫无犹豫的跨出……

这个念头如同回旋的钝锯,在每一个家属心头残酷地割锯。

“哥——!!” 林萱压抑到极致的悲鸣终于轰然决堤!

她猛地扑在冰冷的玻璃上,额头重重地撞上去发出一声闷响!

泪水如同开闸的洪水,带着滚烫的温度汹涌而出,在冰冷的玻璃上蜿蜒流下。

“你醒醒!你看看我!你答应我的!你说要陪我出去看世界的!你不能骗我!!”

撕心裂肺的哭喊声在空旷冰冷的走廊里回荡、冲撞,却无法穿透那层玻璃。

林玥一把将崩溃的妹妹死死搂在怀里,她的脸深埋在妹妹发顶,身体同样剧烈地抖动,无声的泪水决堤,瞬间打湿了林萱肩头的布料。

林川的丈夫,这个平日沉默内敛的男人,此刻双目赤红,死死盯着病房内那个被线缆包裹的模糊身影,紧握的拳头上青筋暴起,骨节捏得发白,指甲深深陷入掌心。

不远处,林川的父母早已瘫坐在冰冷的椅子上,失声痛哭到几近昏厥。

“滴——滴——滴——” 唯有冰冷的仪器,用一成不变的、毫无情感的节奏,宣示着它才是这个空间的主宰。

数日后 时间在绝望与昂贵药液的无声滴落中艰难爬行。

林萱趴在病床边,身体被巨大的精神压力抽空,像一个破旧的人偶。

嘴唇因缺水而干裂起皮,脸色灰败黯淡,每一次沉重的喘息都带着濒临极限的疲惫,眼皮如千钧重,挣扎着不肯完全闭上。

走廊尽头。

一阵清晰、沉稳、带着皮鞋踏在洁净瓷砖上特有的节奏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这声音如同一块石子投入死水潭。

林萱猛地抬起头,眼中那近乎熄灭的灰烬骤然闪过一丝微弱的火光。

浑浊的视线费力聚焦—— 是启明科技的王总。

一身剪裁考究的深灰色高定西装,一丝不苟,像一座移动的黑色峭壁。锃亮的皮鞋踩踏声规律而冰冷,每一记叩响都与床边监护仪的滴滴声共振,压迫感倍增。

身后半步,两个妆容精致、面无表情、如同人偶般的年轻女助理抱着厚厚的文件夹。

而他身侧,微落后半个身位,脸上挂着经过精确计算的“沉痛关切”,眼神深处却藏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与傲慢之色的——正是林川在启明最大的项目竞争者,周显文。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