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绝境雪上加霜(2/2)

林萱的心脏因这突如其来的“援兵”而狂跳了一下,一丝微弱的希望瞬间点燃——公司的救星来了!

二哥的天价医药费有救了! 这几日,icu如同吞金兽,掏空了家底。

父亲偷偷卖掉了视若珍宝的祖传玉佩,母亲强撑病体四处奔波求人借钱,尊严碎了一地。

而那个肇事的司机?早已渺无踪影。

王总在距离icu观察窗几步远处停下,目光轻飘飘地扫过病床上插满管子的林川,又落在形容枯槁的林萱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

“这孩子…命倒是硬得紧。”他的语气平淡得听不出任何情绪,如同谈论天气。

“你是林川家属?他连续旷工多日,严重违反公司规定。”王总的声音带着程式化的冷漠,“今天来,是代表公司,正式下发解除劳动合同通知。”

林萱如遭雷击,猛地僵住,脸上最后一点血色也褪尽了。

王总没有看她,反而像宣布什么喜讯般侧了侧身,示意身旁的周显文: “上周董事会,周经理提交的全新量子相变模型改进方案,思、路、清、晰,效果卓着。”

他刻意加重了“清晰”二字,慢悠悠地说,“当场获得董事会全票通过,并以此开启了关键的a轮融资。”

他微微侧头,“周经理在会上特别说明,‘林川同志早期对此方案也有……些许启发和贡献’,今天也特意过来……”

周显文配合地微微欠身,脸上掠过一丝被点名表扬的得意,虚伪地望向病房内。

林萱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细嫩的皮肉里,留下几个渗血的月牙痕印。

王总微微抬手,一个助理立刻上前,将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纸袋放在窗台上。

“公司体谅他的困难,”王总的声音毫无波澜,“这是n+1个月工资的经济补偿金,以及……”他目光冷淡地扫了林萱一眼,“按照《劳动法》第三十九条相关条款出具的辞退文件。”

他停顿了一下,仿佛才想起什么: “当然……鉴于林川目前的特殊情况……” 话音未落,周显文和他带来的另一位助理已经绕过林萱,推开旁边一条缝隙的病房门侧身挤了进去!

在家人尚未反应的瞬间,其中一个助理动作麻利地翻开文件到签名页!

周显文则弯腰靠近病床上毫无知觉的林川,极其粗暴地抓住他那只没输液、苍白冰冷的手腕,强行掰开手指,沾了点不知哪里找的红色印泥,然后狠狠地将那根僵硬的无名指指腹,按在了“解除劳动合同通知书”和“经济补偿金收据”的签字处!

按了两个鲜红的指印! 动作行云流水,冷酷而高效! “嘀嘀嘀嘀——!!!”

几乎在指印按下的同一刹那!连接林川的生命监护仪毫无征兆地爆发出凄厉刺耳的警报!

屏幕上代表血氧饱和度的数字和曲线呈断崖式暴跌,鲜红的警示灯疯狂闪烁!

病房内瞬间骚动!护士急促的脚步声、医生简短的指令声、仪器的疯狂啸叫骤然炸开!

林川原本微弱的自主呼吸彻底紊乱,心率飙升!

这突如其来的生死变故,如同一个响亮的耳光,让王总那精心维持的冷硬面具瞬间出现一丝龟裂。

他眉峰拧紧,眼中快速掠过一丝被打断节奏的愠怒和不易察觉的慌乱。

他略显狼狈地微侧身,目光下意识转向走廊另一端巨大的玻璃窗,试图躲避眼前这场面的冲击。

窗外投进来的、象征阳光的金色,将他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灰色鬓角镀上虚假的光泽。

周显文则已经快速从病房闪出,脸上的“沉痛”更甚,但眼底深处那抹得逞的快意却几乎要溢出来。

“轰——!” 目睹这一切的林萱,胸腔里积压的所有绝望、愤怒、无助和被践踏的耻辱,如同沉寂千年的火山轰然喷发!

那摧毁理智堤坝的熔岩,瞬间将她淹没! 她猛地从地上弹起,像一颗射出枪膛的、燃烧着愤怒的子弹,不顾一切地撞开人群,冲向门口的王总!

“王——总——!!”林萱的嘶吼如同濒死的野兽,声音尖锐到撕裂空气,又因极致的愤怒和虚脱而剧烈地颤抖着,“您睁眼看看!看看这!”

她猛地转身,一把抄起床头柜上那叠厚厚的、纸边都已磨损的缴费单,双手因用力而青筋暴起,狠狠摔在王总脚下!

最上面一张打印单,墨迹犹湿,上面冰冷地罗列着:

“重症医学科(icu)床位费(单人特护):¥4800\/天” “有创呼吸机使用费:¥28\/小时”

“亚低温脑保护治疗仪:¥1200\/天”

“进口神经修复因子(s-protectiv):¥5800\/支 (昨天已用1支)”

……

而混在其中的一张单据格外醒目—— 项目名称:量子相变模型优化方案(项目编号:qm-2024-lc-001) 专利申报维护费(年度):¥3,000.00

这张单据被林萱用尽全力甩出去,如同投掷一把血淋淋的匕首,目标直指周显文!

“这!是什么?!”

单据如利刃般划过,擦过王总昂贵的西装裤腿和助理的裙角,最终飘落在方才周显文强行按手印时碰倒的一个保温桶旁。

“哐当——!”

保温桶被单据带得再次晃动滚落在地,盖子应声摔开!

里面尚未凉透的、母亲一早熬好的红枣桂圆枸杞粥,瞬间泼洒出来,在icu门口那片象征着生命禁地的、雪白刺眼的瓷砖上,迅速漫延开一大片粘稠、暗红色的污渍!

粘稠的米粒、红色的枣皮和枸杞散落其中,刺眼得如同一片刚刚凝固的、肮脏而温热的血迹!

王总看着裤腿和昂贵皮鞋上溅上的猩红米粒污渍,再看看地上那片如同凶案现场的狼藉,那张保养得宜的脸瞬间因愤怒和一种被当众羞辱的难堪而涨成猪肝色!

他手忙脚乱地想掏手帕擦拭,动作僵硬窘迫。

他深吸一口气,再抬头时,那副商人精明的冷漠面具已经重新焊死在脸上,眼神只剩下冰渣般的硬度。

“公司…”他声音冰冷地毫无起伏,“…终究不是慈善机构。”

“林川的遭遇……我们很遗憾。”

他的眼神掠过icu观察窗,那丝“遗憾”如同滴水入海,转瞬无踪,“但他现在,乃至未来,已无法为公司创造任何价值。作为管理者,我们必须对所有股东、对关键项目、对整个团队的存续和发展负责。”

他瞥了一眼地上那片狼藉和飘落的单据,语气重归程序化、公式化:

“后续的医疗费用…公司会依据国家相关法律法规、劳动合同条款以及…人道主义关怀原则,进行严格的审查评估后,再决定承担多少‘合理’部分。”

最后,他的目光落在窗台上那个牛皮纸袋上,如同施舍: “这些补偿金,你们……先拿去应急吧。”

说完,他如同躲避瘟疫般,迅速转身,不再看林萱那张因绝望和滔天愤怒而彻底扭曲的面孔,带着脸上重新浮现倨傲笑容的周显文和两个助理,迈着依旧“沉稳”、“精英”的步伐,快速走向走廊尽头。

皮鞋踏地的规律声音,如同为林川敲响的、冰冷刺骨的丧钟。

就这样,林川,这位启明科技曾经被视为希望的“启明计划”核心骨干,在这生死弥留之际,被他的事业所依托的堡垒,用冰冷的辞退通知和一份象征性“补偿”,彻底抹去了存在的印记。

走廊尽头,电梯门冷酷地合拢的瞬间,周显文脸上那抹压抑多时的、极度得意的阴鸷笑容,终于如同毒花般在脸上彻底绽放。

他对着光洁如镜的电梯内壁,唇角勾起无声的讥诮:

“呵…林川。”

“这世界…光知道埋头在实验室里做技术?…蠢货一个。”

“游戏规则,从来不是给老实人玩的…”

电梯平稳下行。

而那承诺的“后续医疗费评估”,如同王总离去时在拐角处消失的背影,最终也无声无息地沉没于启明科技庞大、冰冷的行政体系迷宫深处,从未曾有半分管用的回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