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津门雾障与北平晴雪（2/2）

“心中彷徨，难以独断。君意若何，盼示知。”

这几个字，像羽毛一样，轻轻搔刮着他因为连日劳累而紧绷的神经。

他回想起他们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从上海76号的暗中较量，到重庆军统的并肩合作，再到北平保密局的生死相托……他们之间的关系，早已超越了普通的同志情谊，也超越了简单的男女之情。那是建立在共同信仰基础上，经过血与火考验的、深入骨髓的信任与牵绊。

他曾经以为，信仰高于一切，个人情感可以为之让路，甚至牺牲。他也确实是这么做的，一次次将她推开，推向更危险的任务，或者独自面对分离。

但现在，时代变了。硝烟散去，黎明已至。他们这些在黑暗中长期潜行的人，终于可以走到阳光下，去追求那些曾经被视为奢侈的个人幸福。

他问自己，他想要的未来，究竟是什么？

是继续像一把永不卷刃的尖刀，插在敌人最要害的地方，直到彻底锈蚀？还是……在完成使命的同时，也能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温暖的港湾？

答案，其实早已在他心底。

他掐灭了烟蒂，寒冷的空气让他精神一振。他回到指挥部里面，找出一张干净的信纸，就着昏黄的台灯，开始回信。

这一次，他没有过多的分析和权衡利弊。他写得很快，字迹甚至有些潦草，但每一个字都仿佛带着他的体温和决心：

“曼卿吾爱，

信已拜读，勿念。

前路抉择，关乎此生，确需慎重。然，窃以为，心安处即是吾乡。

若问吾意，私心所盼，唯汝安康喜乐，岁月静好。北平小院，虽简尤暖，槐树为凭，可期来日。

津门事毕，归期在望。届时，无论汝身何处，吾心相伴。

勿再彷徨，遵从本心即可。

砚之 手书 夜”

他第一次，在信里用了“吾爱”这样的字眼。他第一次，如此明确地表达了自己的“私心”。他告诉她，他期盼的，是她的“安康喜乐，岁月静好”。他暗示了那个北平的小院，是他们可以共同期待的“来日”。他承诺，无论她最终选择去哪里，他的心意都会相伴。

他没有替她做决定，而是将最终的选择权，交还给了她，只要求她“遵从本心”。

写完这封信，他仔细封好，交给负责明日通讯的同志，嘱咐务必尽快寄出。

做完这一切，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仿佛卸下了长久以来压在心头的一块巨石。

窗外，天色微熹。薄雾尚未散去，但新的一天，已然来临。

几个小时后，针对教育局内部敌特联络点的抓捕行动即将展开。那将是又一场不见硝烟却凶险异常的较量。

但此刻，沈砚之的心中充满了坚定的力量。他知道自己为何而战——不仅为了信仰和使命，也为了那个在北平雪夜里等待的女子，为了他们共同期盼的、那个可以放下所有伪装、安然相守的“来日”。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目光重新变得冷静而锐利，投向墙上那张标注着行动路线的地图。

津门的迷雾，终将被阳光驱散。

而北平的晴雪，正在孕育着春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