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摊牌时刻(1/2)

夜色,如同浓稠的墨汁,将山城彻底浸透。沈砚之宿舍的窗户,是这片墨色中唯一一块被屋内昏黄灯光勾勒出的、略显温暖的方块,却也像牢笼的栅栏,将他与外界彻底隔绝。楼下的守卫如同凝固的雕像,只有偶尔调整重心时,军靴与地面摩擦发出的细微声响,提醒着监视的存在。

沈砚之坐在床沿,背脊挺直,看似闭目养神,实则全身的感官都提升到了极致。白天那异常的脚步窥探,守卫不显眼的换防,都像不断收紧的绞索,预示着风暴的临近。他像一柄藏在鞘中的利剑,在黑暗中默默积蓄着力量,等待着那不知从何方、以何种方式劈来的雷霆一击。

时间在死寂中缓慢流淌,每一秒都如同在滚烫的沙砾上跋涉。远处,隐约传来几声零落的犬吠,更衬得这夜深邃得令人窒息。

就在午夜钟声似乎即将敲响的某个模糊时刻,一阵极其轻微、却与之前所有脚步声都截然不同的响动,自走廊尽头传来。

那声音很轻,带着一种刻意的收敛,却又不是完全的悄无声息,仿佛来者并不打算彻底隐藏自己的到来,更像是一种……宣告。

沈砚之紧闭的眼睫微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但他没有立刻睁开眼,只是调整了呼吸,让它显得平稳而绵长,如同陷入沉睡。

脚步声在他的房门外停下。

没有敲门。

只有一片令人心悸的沉默。

沈砚之能感觉到,门外有一道目光,正穿透薄薄的门板,落在自己身上。那目光冰冷、锐利,带着洞悉一切的穿透力,与他之前感受过的任何监视都不同。

是苏曼卿。

他几乎能肯定。

几秒钟后,门外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极其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声音很轻,显然开锁者动作熟练而小心。

“咔哒。”

锁舌弹开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清晰得如同惊雷。

门,被缓缓推开了。

一道被走廊昏暗灯光拉长的影子,先于人影投射进来,覆盖在沈砚之的脚边。

沈砚之依旧保持着“沉睡”的姿态,但全身的肌肉已然绷紧,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藏在袖口中的刀片,冰凉的触感紧贴着腕部的皮肤。

两人走进了房间,脚步无声。她反手,再次轻轻关上了房门,将那微弱的走廊光线也隔绝在外。房间里,只剩下桌上那盏旧台灯发出的、昏黄而局限的光晕。

沈砚之终于“悠悠转醒”,他缓缓睁开眼,带着被惊扰的茫然和一丝不悦,望向站在门口阴影处的那个人。

果然是苏曼卿。

她没有穿军装,而是一身深色的便服,款式简单,却勾勒出她挺拔而利落的身形。她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如同覆着一层寒霜,只有那双眼睛,在昏黄的光线下,亮得惊人,如同雪地里的孤狼,冷静、锐利,又带着一种深不见底的复杂。

“苏……苏长官?”沈砚之坐起身,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惊讶和一丝被上司深夜闯入私人空间的不安,“您……您怎么来了?”

苏曼卿没有立刻回答。她的目光缓缓扫过狭小的房间,掠过简陋的桌椅,散乱的旧书,最后,定格在那个靠墙摆放的、落满灰尘的废弃铸铁取暖炉上,停留了足足有两秒钟。

沈砚之的心脏骤然收缩。她注意到了!

然后,她的目光才重新回到沈砚之脸上,声音清冷,听不出喜怒:“睡不着,来看看你。”

这个理由,荒谬得令人发笑。

沈砚之脸上挤出一丝尴尬而不失恭敬的笑容:“劳烦长官挂心,属下……属下还好。”

“还好?”苏曼卿重复了一遍,嘴角似乎勾起一个极淡的、近乎嘲讽的弧度,“身处漩涡中心,还能安睡。赵明远,你的定力,真是令人佩服。”

她踱步向前,走到桌边,手指无意识地划过桌面上那本摊开的《民国川江水利综述》的书脊。沈砚之的呼吸几乎停滞,那本夹着石牌地形草图的书!

但她只是轻轻一触,便移开了手指,目光重新锁住沈砚之:“或者说,我该称呼你……别的什么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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