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7章 冤昭旧案安忠骨,新政雷行待万机(2/2)

“周大人,陛下!”钱溥看到随后走进来的萧燊,连忙躬身行礼,“河南、浙江灾区遭水患,百姓流离失所,地方官联名请求免赋三年。臣亲赴灾区核查,亲眼看到不少农户的房屋还泡在水里,冬麦全被淹了,百姓只能靠挖野菜度日——所奏属实,实在困苦。”他说着,从怀中掏出一把干硬的野菜,“这是百姓现在吃的东西,连草根都快挖完了。”

萧燊接过野菜,指尖触到那粗糙的质感,心口一紧。他走到案前,翻看灾区赋税簿,上面密密麻麻记着受灾的村落与人口,每一个数字都沉甸甸的。“百姓是根本,灾区必免赋。”他语气坚定,“徐阁老呢?让他从盐铁税中调拨五万两,再令江南世家富户捐输,补足国库缺口。”

话音刚落,徐英便入内,手中拿着“捐输褒奖令”的草稿:“臣已拟好褒奖令,捐输赈灾银千两以上者,赐‘乐善好施’匾额,由地方官亲自送到府上;捐输万两者,准予其子弟入国子监读书,无需参加科举。江南首富沈万三已派人来说,愿捐银五万两,只求陛下能让灾区百姓早日安居。”

“沈万三有此心,当赏。”萧燊点头,转向王砚,“魏党遗留的贪腐银,已追回二十万两,你牵头设‘民生库’,专用于水利兴修、灾区赈济,每一笔开支都要登记在册,由钱溥督查,若有贪墨者,立斩。”他又看向秦焕,“你主持均税,世家田产按实征税,不得瞒报,若有地方官敢包庇,与瞒报者同罪。”

是夜,户部衙署的灯火亮到天明。周霖率吏员核算税额,钱溥整理灾区赈济名单,王砚则忙着筹建“民生库”。窗外月上中天,漕运码头传来号子声,方泽正亲自督运赈灾粮船,船帆如林,载着新政的暖意与沉甸甸的粮食,缓缓驶向江南灾区。码头上的百姓看到粮船,纷纷跪地祈福,哭声与笑声交织在夜色里,格外动人。

刑部大堂的烛火彻夜未熄,几十支蜡烛将堂内照得如同白昼,烛影摇红,映在堆积如山的卷宗上,每一本卷宗都记着魏党制造的冤狱。郑衡穿着绯色官袍,坐在堂中案前,面前跪着的是魏党余孽魏承业——前御史大夫魏嵩的儿子,此人当年曾参与构陷谢渊,如今虽枷锁在身,却仍昂着头,神色嚣张。

“家父乃先帝重臣,辅佐陛下登基有功,何来构陷谢公之说?”魏承业梗着脖子狡辩,“此乃新帝欲除世家,故意罗织罪名!你们这些人,不过是陛下的刀,迟早也会被舍弃!”他的话刚说完,郑衡猛地拍响惊堂木,声震梁瓦:“放肆!谢公忠良,为保西北边防呕心沥血,却被你父伪造通敌密信构陷,身首异处,如今铁证如山,岂容你狡辩!”

卫诵从卷宗中取出两本簿册,快步走到堂中,将簿册掷在魏承业面前:“此乃谢公麾下参军李忠的手记,上面详细记录了你父当年如何威逼利诱,让他伪造通敌书信;此乃魏党门客张全的招供状,他亲口承认,是你亲手将密信送到锦衣卫手中——这两本证物,皆有证人签字画押,你还敢抵赖?”

魏承业看到手记上的字迹,脸色瞬间惨白,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他抖着嘴唇,半天说不出话,最终崩溃大哭:“是我爹逼我的!他说谢公挡了魏党的路,必须除掉……我只是送了封信,什么都不知道啊!”虞谦怒喝:“速捕同案犯,一个都不得遗漏!凡参与构陷谢公者,无论老少,皆押解入京受审!”堂外百姓闻之,欢声雷动,不少人捧着谢公的牌位,当场跪拜。

萧燊乔装成平民,站在堂外的人群中,听到魏承业的招供,泪水无声滑落。他想起先帝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谢渊是忠臣,是朕错信了奸人”,如今冤情终于昭雪,可谢公却再也回不来了。回宫后,他立刻召杨璞入宫,将一本厚厚的冤狱册放在案上:“新增‘诬告忠良’罪,量刑等同于通敌叛国,本人处斩,家产查抄抚恤冤者家属——绝不能再让忠臣寒心。”

杨璞躬身应道:“臣已草拟条款,凡诬陷者,无论主从,皆从重论处;若冤案已造成死者,诬告者需偿命。”他递上修订后的《大吴律》草稿,“臣还新增了‘阻挠选贤’‘贪墨赈灾银’两罪,皆按重罪论处,确保新政有法可依。”

这时,刑科给事中冯谦入奏,手中捧着一份万民书:“江南十才子案的冤魂家属,已赴京叩谢陛下,他们联名上书,求为谢公立祠,让后人铭记忠良。”萧燊接过万民书,上面密密麻麻的签名,都是百姓的笔迹,还有不少孩童歪歪扭扭的画押。“准奏。”他语气沉凝,“令礼部在京师朝阳门内选址,由吴鼎主持祠宇营造,祠内立谢公塑像,悬挂先帝亲题的‘忠武’匾额。”

郑衡补充道:“各地冤案正加紧平反,本月已昭雪三十余起,其中江南十才子案、西北戍将案都是大案,冤者家属皆已领到抚恤银。”大理寺丞秦维递上复核文书:“江西按察使江涛,在任三月平反冤狱二十余起,他刚正不阿,勘察现场时亲自动手验尸,查出不少伪证——此人堪比谢公,堪当重任。”

萧燊阅毕文书,提笔批下“升江涛为都察院副都御史,巡按江南”,墨落纸页,力透背面。“律法是治国之本,更是民心之基。”他望着窗外的月光,“只有让百姓看到律法昭明,忠良得偿,他们才会信朕、信新政。”

工部衙署的大案上,铺满了江南水利图纸,图纸上用墨笔勾勒的河道、堤岸,正是谢渊当年亲绘的《江南水利图》,在太湖周边的弯道处,还留着谢公手书的“此处当固,否则秋汛必溃”八字批注,墨迹虽有些褪色,却透着当年的远见。江澈穿着一身粗布短打,正用炭笔在图纸上标注新的疏水路线,他的手指粗糙,指甲缝里还嵌着江南的泥土——为了勘察地形,他刚从江南赶回来。

“谢公当年疏通过这条河道,可惜魏党掌权后,挪用河工银,堤岸年久失修,去年才会溃堤。”江澈指着图纸上的太湖出口,“今次按谢公旧图施工,再用‘分段疏水法’,将河道分成十段,每段设监工,用三合土掺糯米汁夯实渠身,钉松木桩加固堤岸,可保十年无汛。”他顿了顿,有些担忧,“只是耗材甚多,恐难如期完工。”

“耗材之事,朕来解决。”萧燊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走进衙署,目光落在图纸上谢渊的手迹上,驻足良久。他想起当年随先帝南巡,看到谢公在工地上与百姓同筑堤,如今谢公虽逝,却留下了治水的良方与为民的初心。“魏党抄没的建材,有砖石十万块、木材两千根,令陶岳侍郎统一调度,三日内运抵江南;新政专项库再拨银五万两,用于购买石灰、糯米等物料,绝不让百姓寒心。”

冯衍躬身道:“臣已令陶岳侍郎清点建材,只待陛下旨意便可起运。江郎中治水经验丰富,臣请陛下赐尚方宝剑,若有地方官阻挠施工、贪墨物料,江郎中可先斩后奏。”萧燊点头,从内侍手中接过尚方宝剑,递给江澈:“这把剑,代表朕的心意,你持此剑,便是朕在江南,只管放手去做。”

江澈双手接过宝剑,剑柄冰凉,却让他浑身充满力量,他单膝跪地:“臣必不负陛下所托,不负谢公遗愿,若不能治好江南水患,愿以死谢罪!”工科给事中程昱这时入奏,主动请命:“臣愿赴江南督查工程质量,每日记录施工进度,若有偷工减料者,臣当场处置,及时奏报陛下。”

萧燊准其请,令卢浚侍郎协助江澈:“卢侍郎管工匠调度与粮草供应,确保施工的百姓有饭吃、有衣穿。”他走到江澈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当年谢公说,治水如治政,需务实不务虚。你在江南,要多听百姓的意见,他们最懂水情。”

江南工地很快热闹起来,江澈身先士卒,与百姓同筑堤、同挑土,脚上的草鞋磨破了好几双。程昱每日带着吏员巡查,发现有监工偷工减料,用沙土代替三合土,当即按律处置,斩于工地之上,震慑了所有工匠。消息传回京城,萧燊赞道:“有此二人,江南水患必除。”

月余后,江南传来捷报——水渠初成,恰逢大雨连下三日,新修的渠身固若金汤,疏水通畅,太湖周边十余县安然无恙。百姓抬着用新麦做成的馒头,自发赴府衙致谢,李董与江澈站在府门前,望着百姓脸上的笑容,也笑了。雨中,江南农户望着渠边青翠的稻田,喃喃道:“谢公保佑,陛下圣明啊!”

礼部衙署的大案上,《科举新则》的草稿摊开着,吴鼎与贺安、章明远围着案头,逐字逐句修订。案上的红笔圈删处,正是沿用了数十年的“世族举荐”旧条——这一条,不知挡住了多少寒门士子的仕途。贺安指着“考场纪律”款,语气坚定:“必须派亲信督查,以前世族子弟代考、传抄成风,寒门士子有苦说不出,今次绝不能再让这种事发生。”

章明远匆匆入内,袖中揣着南疆土司的文书,脸上带着几分急切:“吴大人,南疆土司使者已至京,求见陛下,言愿送子弟入国子监求学,习中原经义与农桑之术。只是按旧例,土司子弟不得入国子监,此事该如何处置?”吴鼎皱眉,摇首道:“无旧例可循,恐不合礼制,若开了这个先例,其他藩属效仿,国子监恐难以容纳。”

“礼制当随世事变,谢公当年镇守西北,就曾招抚番族子弟入学,才有了边疆十年安稳。”萧燊的声音从门外传来,他走进衙署,拿起南疆土司的文书,细细阅过后笑道,“土司有心汉化,是好事,当大力扶持。可设‘藩属学堂’,附属于国子监,派饱学之士授课,既教经义,又教农桑、水利之术,让他们学了本事回去,造福一方。”

他转向《科举新则》草稿,指了指“寒门士子”款:“再添一条——偏远地区士子,由官府供给往返路费及考场食宿,每人每日给饭钱三文,让他们无后顾之忧。”吴鼎躬身应道:“臣即刻增补,确保无遗漏。”

这时,礼科给事中叶恒入奏,脸上带着怒色:“陛下,臣查到有礼部主事收世家子贿赂,承诺在科举中为其改名次!此人名叫张敬,是前魏党成员的亲戚,至今仍在暗中勾结世家,阻挠新政。”萧燊眼中寒光一闪:“速将张敬拿下,交刑部审问,牵连出的世家子,一律取消应试资格,永不录用。”

吴鼎连忙请罪:“是臣监管不力,请陛下责罚。”萧燊摆了摆手:“此事不怪你,是魏党余孽死性不改。传朕旨意,武英殿武试由兵科给事中孙越与玄夜卫指挥使陆冰共同督查,考场外设玄夜卫暗哨,场内由孙越亲查准考证,凡代考、传抄舞弊者,当场斩于贡院之外,首级悬挂示众三日。”

秋闱之日,京城贡院外挤满了寒门士子,他们穿着粗布长衫,手中拿着官府发放的补助银,脸上带着期盼的笑容。有来自西北的学子,握着装有路费的布袋,激动地说:“我爹是戍边的小兵,他说陛下是圣君,让我好好考试,将来为朝廷效力。”声传至监考的贺安耳中,侍郎亦颔首微笑。

贡院内,孙越亲自核查准考证,陆冰带着玄夜卫暗哨巡查,果然查到有世家子请人代考。孙越当即下令,将代考者与被代考者一并斩于贡院,首级悬挂在贡院门外。消息传开,所有考生皆震恐,无人再敢舞弊。萧燊得知后,笑道:“科举公平,才能选出真正的贤才,这一步,必须狠。”

内阁议事厅的铜鹤香炉青烟袅袅,季文彬与苏明远、魏彦卿围着案头的密报,神色凝重。案上的密报是玄夜卫送来的,上面写着——魏党余孽聚集江南舟山,勾结倭寇,欲趁新政初行、人心未稳之时作乱,劫掠漕运粮船,断绝江南灾区的粮源。

“江南刚平水患,百姓初安,若漕运粮船被劫,不仅灾区百姓要遭殃,新政也会受重创。”季文彬皱着眉,指了指舆图上的舟山群岛,“此处是漕运必经之路,倭寇常在此出没,魏党余孽与之勾结,必是早有预谋。”苏明远伏案草拟调令,笔走龙蛇:“可令浙江按察使顾彦率地方兵驻守漕运码头,再令林锐带五千禁军南下,水陆夹击,双管齐下。”

“不够。”魏彦卿摇头,他常年掌管中枢维稳,深知魏党余孽的狡猾,“魏党余孽熟悉江南地形,若从海上逃遁,难以追剿。臣请陛下令广东布政使韩瑾从南疆调兵两千,东进至泉州,断其海上退路,使其插翅难飞。”

萧燊入阁时,正闻三人议剿匪之策,他走到舆图前,指南疆方向补充:“韩瑾熟悉水战,让他率水师从泉州出海,封锁舟山海域;顾彦与林锐从陆路进攻,形成合围之势。”他顿了顿,“谢公旧部中有熟悉江南地形者,可派其为向导,赵烈刚从西北赶回述职,就让他随林锐南下。”

魏彦卿奏:“谢公旧部陈武,曾在江南任职,熟知舟山地形,可任向导。”萧燊准奏,令赵烈即刻入营,临行前,赵烈泣拜谢渊祠:“公之冤已雪,今愿以死护新政,护江南百姓。”他带着谢公的旧甲胄,率部星夜赴江南。

数日后,江南传来捷报:顾彦率地方兵突袭漕运码头,击溃正在准备劫掠的魏党余孽;林锐与赵烈联手,攻破魏党在舟山的老巢;韩瑾率水师在海上截击,擒获逃遁的倭寇首领。首犯魏承业之弟魏承宗被擒,押解入京。

萧燊令将魏承宗押至谢渊祠前问斩,以告慰忠魂。行刑之日,京城百姓万人空巷,争相观看,不少当年受魏党迫害的百姓,捧着亲人的牌位前来,看到魏党伏法,当场跪拜谢恩。消息传到江南,江澈与百姓正在庆祝水渠通水,听闻后皆欢呼雀跃,连饮三碗庆功酒。

入夜,魏彦卿入阁复命,称魏党余孽已基本清剿完毕。季文彬叹曰:“新政能行,皆因陛下先雪谢公之冤,安了民心与忠良之心。百姓信陛下,才会支持新政;忠良归心,才会全力辅佐。”萧燊闻之,立于乾清宫阶前,望谢渊祠方向,月光如水,洒在祠宇的飞檐上,似映出忠魂的笑影。

冬去春来,明化新政推行半载,大吴的土地上处处透着生机。苏州府内,李董推广的新麦种迎来丰收,沉甸甸的麦穗压弯了麦秆,农户们捧着金黄的麦穗,自发来到府衙致谢,麦香混着百姓的笑声,漫过府门的朱红漆柱。李董站在府门前,接过百姓递来的新麦馒头,指尖触到温热的麦香,忽然想起三月前陛下亲临农桑学堂时的嘱托——“农为邦本,一粒米、一株麦,都系着百姓的身家”,眼眶不禁微热。

江南水渠旁,江澈正带着工匠修补一处堤岸的细缝,他脚下的草鞋早已被泥水浸透,身后跟着几个年轻的学徒,都是苏州府学举荐的寒门子弟。“谢公当年说,治水要‘眼到、手到、心到’,这堤岸就像百姓的屋墙,漏一点都不行。”江澈说着,将三合土细细填入缝隙,远处传来漕运码头的号子声,方泽正指挥粮船靠岸,船帆上“新政惠民”的字样在阳光下格外醒目,粮船刚停稳,灾区的百姓便捧着陶罐赶来,有序领取赈灾粮,脸上再也不见昔日的愁苦。

西北边关,狼居胥山口的新筑烽火台已初具规模,赵烈穿着谢渊的旧甲胄,正与陈武勘察地形。春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沙砾,却吹不散将士们脸上的坚毅——自军饷直达营伍后,边军的冬衣厚实了,粮草充足了,连兵器都换了新的,鞑靼探子再不敢轻易靠近。“将军,京城送来的‘烽火快报’!”传令兵策马奔来,递上密报,赵烈展开一看,嘴角扬起笑意:“陛下下旨,要在边关建‘忠勇祠’,谢公与阵亡将士的牌位都要入祠供奉!”将士们闻之,齐声高呼“吾皇万岁”,声震阴山。

京城朝阳门内,谢渊祠的营造已近尾声,吴鼎正指挥工匠悬挂先帝亲题的“忠武”匾额。祠外,百姓自发前来祭拜,有西北老兵捧着谢公当年的旧马鞭,有江南农户带着新收的麦种,香火缭绕中,孩童们围着祠前的石狮子嬉戏,老人们则给孩子们讲述谢公守边治水的事迹。“若不是陛下为谢公昭雪,若不是新政清明,咱们哪有今日的好日子。”白发老儒抚着祠前的碑刻,语气中满是感激。

片尾

乾清宫暖阁内,萧燊看着各地送来的奏报,脸上露出久违的笑意。楚崇澜捧着新政半年考绩册,声音洪亮:“吏部选贤得人,贤才馆已举荐实干官员五十余人;户部盐铁税较去年翻倍,民生库充盈;刑部昭雪冤案百十余起,百姓称颂‘律法昭昭’;工部江南水渠完工,惠及十余县;礼部秋闱公平,寒门士子中榜者占三成——新政成效,远超预期!”

孟承绪补充道:“南疆土司子弟已入藩属学堂,他们送来的香料与玉石,堆满了太仓库;西域诸国听闻新政,也派使者来朝,愿与大吴通商。”纪云舟递上都察院的督查奏报:“各地无一人敢阻挠新政,魏党余孽肃清后,吏治清明,百姓投状称颂者,每月都有数千封。”

萧燊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庭院中盛放的海棠花,想起登极之日丹陛上的薄霜,想起先帝遗诏中“民惟邦本”的嘱托,想起谢渊旧甲上的箭痕。他抬手轻抚腰间玉玺,这枚象征皇权的印章,此刻却似带着麦香与泥土的温度——那是百姓的温度,是江山的温度。

“传朕旨意。”萧燊的声音沉凝而坚定,“明化元年秋,亲赴江南巡幸,察民生、慰将士、祭忠魂——朕要亲眼看看,这新政下的江山,是何等模样。”

暖阁外,春风拂过,吹动廊下的宫灯,光影摇曳中,《大吴舆图》上的朱红印记愈发鲜明,如跳动的火种,燎遍这复苏的山河。而太和殿的琉璃瓦,正在夕阳中折射出万道金光,照亮了大吴的前路,也照亮了百姓心中的希望。

卷尾

明化元年夏末,新政推行八月,大吴已换人间。苏州的麦仓堆成了山,江南的水渠通到了村头,西北的烽火台燃起了平安火,京城的谢渊祠香火终年不绝——这是先帝遗愿的落地,是忠良热血的回响,更是新君以民心为镜、以律法为刃的答卷。

曾遭魏党构陷的忠良子孙,如今捧着吏部的起复文书热泪盈眶;曾在灾年流离失所的农户,抱着新麦对前来巡访的官吏说“这是陛下给的好日子”;曾在边关忍饥受冻的将士,摩挲着新铸的兵器立誓“以命护江山”。新政不是朝堂的一纸空文,是渗入泥土的粮种,是砌进堤岸的砖石,是刻在百姓心头的“安稳”二字。

萧燊在谢渊祠落成之日亲往祭拜,站在“忠武”匾额下,望着谢公塑像上未褪的甲痕,忽然懂得先帝“民惟邦本”四字的千钧重量。他将百姓敬献的新麦、将士递上的箭镞、士子呈来的答卷,一同放入紫檀木匣——这匣中没有玉玺的威严,却装着大吴最坚实的根基。

离京南巡的前夜,萧燊再次翻开先帝遗诏,黄麻纸上的字迹已被他摩挲得发毛,“慎守民心”四字却愈发清晰。月色洒进乾清宫,照亮了案头待发的巡幸仪仗,也照亮了舆图上即将踏上的江南路。

丹陛承诏承民望,新政昭昭照九州。

这卷新政初章已毕,而大吴的新生,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