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1章 等待的日子(2/2)
然而,她很快就发现,这条路走不通。古人的天文观测体系,无论是“盖天说”还是“浑天说”,其坐标原点和参照系都与现代天文学有着根本性的差异。更何况,两千多年的沧海桑田,地貌早已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于是,在孙先生的提点下,她开始将更多的精力,投入到那些看似荒诞不经的历史文献和神话传说之中。她从《山海经》里寻找与“东方之海”、“日出之地”相关的奇特地貌描述,又在《淮南子》中考据秦汉时期的“分野说”,试图理解古人是如何将天上的星区与地上的州郡一一对应起来的。
有好几次,她都对着一堆互相矛盾的数据和语焉不详的记载陷入了长久的沉思。她会下意识地用笔杆敲着自己的额头,喃喃自语:“不对……我的思路错了。古人观察星辰,不仅仅是为了定位和导航,更是一种与天地沟通的仪式,是为了‘感应’天命。我不能只用冰冷的数学去计算,我必须……我必须试着像一个两千年前的方士那样去思考,去理解他们眼中的宇宙……”
与林岳的动、陈晴的静相比,孙先生的日子,则是在一种日复一日的守护中度过的。
孟广义的病房里,永远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草药气息。
自从上次短暂清醒之后,孟广义便再次陷入了深度的昏迷。但好在,经过孙先生的精心调理,他的脉象和呼吸都比之前平稳了许多,情况总算没有再继续恶化。
孙先生每天都会花大量的时间,守在自己这位师兄的病榻前。他会一丝不苟地为孟广义施针、换药、擦拭身体。而在做完这一切之后,他并不离开,而是会搬个小马扎,一个人静静地坐在床边,对着昏迷不醒的孟广义,“聊天”。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梦话,说的也都是一些陈芝麻烂谷子的往事。
“广义啊,你还记不记得,咱们十六岁那年,跟着师父在关外,你小子嘴馋,偷了师娘晾的腊肉,结果被师父拿着擀面杖追了三里地,最后还是我背的锅,挨了顿好打……”
“还有一次,在河南那座汉墓里,碰上了‘翻板’,我差点就掉下去了。是你小子,想都没想,一把就抓住了我的手腕,自己半个身子都悬在外面,硬是把我给拽了上来。那时候我就想啊,这辈子,有你这么个师兄,值了……”
絮絮叨叨地说着过去,他的话锋又会转到眼下,语气里充满了复杂的情绪。
“你看看你收的这个好徒弟,林岳那小子,简直跟你年轻的时候一个德行,又犟又不要命。你当年没走完的那条路,没找到的那个东西,你就真忍心看他替你走完吗?……广义啊,你快点醒过来吧,你自己亲口跟他说。你要是再不醒,你这把老骨头辛辛苦苦攒下的这点家当,就真要被他给败光了……”
这段絮絮叨叨的独白,没有任何人听见。它不仅揭示了孙先生内心深处对于林岳当前决定的那种、既不完全认同却又不得不寄予一丝期许的矛盾态度,更将他与孟广义之间那种早已超越了普通师兄弟、如同血脉至亲般的深厚情谊,展露无遗。
等待的日子,就在林岳的汗水、陈晴的沉思和孙先生的守护中,一天天平静地过去。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为那场注定要到来的暴风雨,积蓄着力量。
然而,远在沙门村的他们并不知道,梁胖子那趟看似简单的“信使”之旅,从他踏上连云港土地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偏离了他们预想中的轨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