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不期而遇的“渔老板”(1/2)

当咸腥而潮湿的空气,夹杂着冰冷的水雾,如同无数根细微的冰针扎入肺叶时,林岳那因长时间缺氧而几乎停滞的思维,才像是被瞬间激活的机器一般重新开始运转。

他猛地吸了一大口气,那股带着大海独有气息的空气,仿佛一道甘泉,冲刷着他从喉咙到胸腔的每一寸粘膜,带来了一阵近乎痉挛的剧烈咳嗽,但伴随而来的,却是重获新生般的狂喜与虚脱。

“咳咳……咳咳咳……”

身旁,许薇的声音比他更加凄厉,她几乎是被龙五半拖半拽着从那个狭窄幽暗的洞口里拉出来的,甫一接触到外界的空气,整个人便软倒在了湿滑冰冷的礁石上,蜷缩成一团,苍白的脸颊因为剧烈的咳嗽而泛起两团病态的潮红,额前的碎发被冷汗和海水浸透,紧紧地贴在皮肤上,那副模样,仿佛一朵在暴雨中被摧残得即将凋零的白花。

龙五的状态是三人中最好的,或者说,这个男人仿佛一尊不会疲惫的钢铁雕塑,即便浑身上下同样湿透,脸色在黎明前昏暗的光线下显得异常冷峻,但他依旧在第一时间挺直了脊梁,那双锐利如鹰隼的眼睛,正以一种几乎是本能的警惕,一寸一寸地扫过这片被巨大黑褐色礁石群所环绕的隐蔽海湾。

天边的鱼肚白正努力地从厚重的云层与海雾中挤出一丝微光,将这片遗世独立般的角落映照得如同水墨画一般,充满了朦胧而寂静的美感。海水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嶙峋的礁石,发出哗哗的声响,这声音与地下暗河中那沉闷压抑的水流声截然不同,它带着一种开阔、自由而磅礴的生命力,宣告着他们终于从那个不见天日的地下囚笼中,真正地回到了人间。

恍如隔世。

这个词,以前只是一个文学上的形容,但在此刻,却成了林岳最真切的感受。他跪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息着,任由冰冷的海水漫过他的膝盖,眼前的光明与开阔,与地宫中的黑暗、封闭、以及面对那尊恐怖铜人的窒息感形成了如此强烈的反差,以至于他的大脑一时间甚至有些难以处理这庞大的信息流,产生了一种不真实的眩晕感。

“许薇,你怎么样?”林岳强迫自己从这种虚脱感中挣脱出来,手脚并用地爬到许薇身边,迅速抓住她的手腕,冰冷的触感让他心中一沉,但脉搏虽然微弱却还算平稳,他这才稍稍松了口气。

“还……还行……就是有点喘不过气……”许薇的声音沙哑得如同被砂纸打磨过,她勉力撑起上半身,靠在一块还算平坦的礁石上,贪婪地呼吸着新鲜的空气。

“不要说话,先平复呼吸。”林岳沉声命令道,他的目光已经转向了他们爬出来的那个洞口。

那是一个极其隐蔽的洞穴,大半已经被涨潮的海水所淹没,只有在潮水退去时才会露出一部分,外面更是被几块天然形成的巨型礁石完美地遮挡了起来,若非从里面出来,恐怕就算有船只从附近经过,也绝难发现这里的异常。

然而,林岳从不相信巧合,更不会把自己的性命寄托于侥幸。他知道,从他们逃出地宫的那一刻起,追杀或许就已经开始了,他们现在的处境,不过是从一个封闭的“猎场”,转移到了一个更加开阔,也更加危险的“猎场”而已。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开始行动。他先是将那个自制皮划艇的残骸,连同里面所有可能携带有他们信息的物品,尽数拆解,用尽最后的力气将它们一块块地塞进礁石的缝隙深处,让汹涌的海水成为它们最终的归宿。紧接着,他又用粗糙的礁石表面,仔细地磨去了他们在岸边留下的所有脚印和拖拽的痕迹,任何一点可能暴露他们行踪的蛛丝马迹,都被他处理得干干净净。

龙五默默地看着林岳做完这一切,始终没有出声,只是在他完成清理工作后,才用低沉的声音说道:“东边,大概三公里外,有灯光,应该是个村子。”

林岳顺着他示意的方向望去,果然在浓重的海雾深处,隐约能看到几点微弱的、如同鬼火般跳跃的昏黄光亮。那光亮在这样的环境下,不仅没有带来温暖,反而透着一丝未知的危险。

但他们别无选择。

“我们必须尽快离开这里,找个地方换掉湿衣服,补充食物和水。”林岳的声音因为寒冷和疲惫而微微发颤,他从皮划艇的防水应急包里翻出三套被塑料袋密封得完好无损的衣物,这是他最后的准备,“换上这个,我们扮成在这里野外徒步的驴友,这是我们目前最合理的身份。”

那些衣服是最普通不过的冲锋衣和速干裤,颜色也是不起眼的灰色和蓝色,虽然与季节有些不符,但对于在海边礁石地带探险的“驴友”来说,倒也说得过去。

当三人终于相互搀扶着,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出那片迷宫般的礁石群,踏上一条被人踩出来的小路时,天色已经大亮。一个朴实无华的沿海小渔村,就这样毫无征兆地出现在他们眼前。

清晨的渔村充满了喧嚣而真实的烟火气息。柴油发动机的“突突”声由远及近,几艘早出晚归的渔船正缓缓靠岸,码头上挤满了等待着卸货的渔民和商贩,他们的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混杂在一起,充满了生机。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得化不开的味道,那是海水的咸腥、鱼虾的腥气、柴油的尾气以及家家户户的炊烟混合在一起的味道,算不上好闻,却让刚刚从死亡线上挣扎回来的三人感到了一阵久违的安心。

道路两旁,是低矮的砖瓦房,墙壁上涂着斑驳的石灰,有些墙角甚至长出了青苔。渔民们将一张张巨大的渔网铺在空地上,或坐或蹲,熟练地修补着破洞,嘴里还时不时地用带着浓重口音的方言聊着天,脸上是被海风雕刻出的深刻皱纹。

这一切都真实得不像话,与地宫中那压抑千年、充满了死亡与诡异的阴冷形成了最鲜明的对比。林岳紧绷的神经,在踏入这个村子的那一刻,才真正意义上地放松了那么一丝。

他们现在最需要的是热量和休息。

村子里似乎只有一家小饭馆在这个时间点开着门,门口一块歪歪扭扭的木板上用红漆写着“海鲜面”三个字。三人对视一眼,没有过多交流,便低着头走了进去。

饭馆很小,只摆着四五张桌子,桌面上覆盖着一层擦不干净的油腻,墙上贴着几张已经泛黄且卷边的明星年画,一个看上去像是老板娘的中年妇女正围着一条油乎乎的围裙,用沙哑的嗓子招呼着客人。

“老板娘,三碗海鲜面,多加点汤。”林岳压低了声音,尽量让自己的口音听起来不那么突兀。

“好嘞!里面坐!”老板娘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转身进了满是蒸汽的后厨。

三人选择了最靠角落的一个位置,这个位置能够观察到整个饭馆的门口和内部,是林岳下意识的选择。他们将背包放在脚下,疲惫地靠在椅背上,谁也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周围嘈杂的声音,感受着这来之不易的“人气”。

很快,三碗热气腾腾的海鲜面被端了上来。乳白色的鱼汤上飘着翠绿的葱花和几滴香油,里面有几只新鲜的蛤蜊、几段切开的虾,还有一些不知名的鱼肉块,面条是粗犷的手擀面,虽然卖相普通,但那股扑鼻而来的鲜香,却瞬间勾起了他们沉寂已久的食欲。

许薇几乎是颤抖着手拿起了筷子,吹了吹滚烫的汤汁,小心翼翼地喝了一小口。那股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胃里,瞬间驱散了身体内部的一部分寒意,她那苍白的脸上终于恢复了一丝血色,眼眶竟不自觉地有些发红。

林岳和龙五也默默地埋头吃了起来。他们吃得很快,但并不粗鲁,那种对食物的渴望与珍惜,是只有经历过极限生存状态的人才能理解的。一碗热面下肚,那种从内而外升腾起来的温暖,几乎让他们舒服得想要叹息出声,紧绷了数十个小时的肌肉和神经,在这一刻得到了极大的舒缓。

就在这时,饭馆那本就有些破旧的门帘被人从外面掀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这个男人大约四五十岁的年纪,身材中等,微微有些发福,皮肤呈现出一种被海风和日光长期侵蚀后特有的黝黑与粗糙。他穿着一件半旧的深蓝色夹克,裤腿上还沾着些许湿润的泥点,手上提着一个空的泡沫箱子,一股淡淡的却又挥之不去的鱼腥味随着他的走动在狭小的空间里弥散开来。

他看起来,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常年奔波于各个码头收购海产的渔老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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