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1章 不期而遇的“渔老板”（2/2）

“哟，老雷，今儿个怎么这么早啊？”老板娘端着一盘小菜从后厨出来，看到他，熟络地打着招呼，“不是说下午才过来收货吗？”

被称作“老雷”的中年男人脸上露出一丝憨厚的笑容，将泡沫箱子放在墙角，说道：“睡不着，就早点过来转转，看看今天有没有什么特别的好货。你这儿先给我来碗面，老规矩。”

“好嘞，等着！”老板娘笑着应道。

这本是饭馆里再常见不过的一幕，然而，在“老雷”进门的那一瞬间，正低头吃面的林岳，拿筷子的手却微不可查地停顿了零点一秒。

他的感官因为长期的训练和无数次生死一线的经历，已经敏锐到了一个近乎病态的程度。他没有抬头，但他的余光已经捕捉到了这个男人的每一个细节。

这个“渔老板”走路的姿势。

他的步伐不大，但每一步都踩得异常沉稳，脚跟先着地，整个人的重心始终保持在身体的核心，没有一丝一毫多余的摇晃。这绝不是一个常年劳作的渔民或者商人该有的步态，那种步态往往因为身体的劳损而带着某种不自觉的偏斜或拖沓。而这个男人的步态里，藏着一种经过千锤百炼的、融入了骨髓的平衡感和控制力。

然后是他的眼神。

在他进门并与老板娘打招呼的短短几秒钟内，他的眼神看似随意地扫过整个饭馆，那目光在每一张桌子、每一个客人脸上一掠而过，速度极快，却又仿佛带着某种评估的意味。那不是商人的审视，不是在寻找商机，而是一种更深层次的、几乎是本能的环境扫描——确认威胁、区分目标、建立安全认知。

这种眼神，林岳只在一种人身上见过。

最关键的是，林岳从此人身上，嗅到了一丝不同寻常的“秩序感”。

这种感觉非常玄妙，难以用言语形容，但它真实存在。它不是指衣着的整洁或者行为的规矩，而是一种内在的气场。就像一块经过精密锻造的钢铁，即便被丢进一堆废铁里，它的密度、质地和内部结构也与众不同。这个男人，从他站立时肩膀的姿态，到他双手自然下垂的位置，再到他扫视环境时焦点切换的节奏，无不透露出一种长期处于严格纪律和高强度体系下所锤炼出的独特印记。那是一种将一切都纳入掌控、一切都井然有序的内在逻辑，是一种与这个充满“随意性”和“生活气息”的小渔村格格不入的本质。

林岳的心，在温暖的胃部和舒缓的神经之下，骤然收紧。

他敢肯定，这个貌不惊人的“渔老板”，绝对不是普通人。他身上那股职业性的烙印，比他夹克上的鱼腥味要浓烈一百倍。

而与此同时，那个被称为“老雷”的中年男人，刑警雷正国，也看似不经意地，将眼角的余光在那角落里的一桌客人身上停留了零点几秒。

他的注意力同样是被吸引过去的。

这三个人，两男一女，伪装成驴友。这个身份本身在这个沿海地带并不算太突兀。但问题出在他们的状态上。

那个年轻女人，脸色苍白得像纸，带着一种大病初愈般的虚弱，眼神里却又透着一股与外表不符的坚韧。那个年纪稍长的男人，始终沉默不语，坐姿笔挺，即便是在吃面，他的背也没有靠在椅背上，左手始终放在桌下，整个人像一头时刻准备扑杀的猎豹，身上那股冷冽肃杀的气质，就算穿着冲锋衣也无法完全掩盖，与这个油腻的小饭馆简直是两个世界。

而那个看起来是领头的年轻人，虽然从始至终都低着头，但雷正国能感觉到，从自己进门的那一刻起，有一道极其敏锐的感知力就锁定了自己。那不是直接的注视，而是一种更高级的警觉，像雷达的扫描波，无声无息，却无处不在。

疲惫、警惕、虚弱，以及那种与环境格格不入的专业气质……这几种矛盾的特质，极其不协调地同时出现在这三个人身上，组成了一幅非常“不正常”的画面。

雷正国心中瞬间拉响了警报，但他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依旧是那副憨厚而略带疲惫的商人模样。他没有再多看一眼，自然地拉开一张凳子坐下，像是真的在等一碗面来填饱肚子。

高手之间的过招，往往就在这无声的电光石火之间。他们没有言语的交锋，甚至没有眼神的直接碰撞，但两个顶尖的“猎人”，已经凭借着野兽般的直觉，在无形之中，互相嗅到了对方身上那股属于同类的、危险的气息。

雷正国很快就吃完了面，和老板娘又闲聊了两句今天海上的天气，便提着他的泡沫箱子，如同来时一样，不紧不慢地走出了饭馆，消失在码头嘈杂的人群中。

从头到尾，他都没有再往林岳他们这边看一眼，仿佛他们真的只是三个偶然路过的普通驴友。

直到那个男人的身影彻底消失，林岳才缓缓地抬起头，目光深沉地望向门口的方向。

“怎么了？”许薇敏锐地察觉到了林岳的异样。

龙五也停下了筷子，看向他。

林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将碗里最后一口汤喝完，然后用纸巾慢条斯理地擦了擦嘴，才用只有他们三人能听到的声音，缓缓说道：“刚才那个人，有问题。”

他没有详细解释，也不需要详细解释。当他说出“有问题”这三个字时，许薇和龙五的眼神立刻就变了。

短暂的、如同幻觉般的安逸，在这一刻被彻底击碎。

林岳默默地在心中记下了那个“渔老板”的体貌特征。他意识到，自己之前的判断可能还是过于乐观了。这片齐鲁大地上，除了在暗中操纵一切的金先生和盘踞一方的齐四爷，恐怕还潜藏着他们所不知道的第三方，甚至……是第四方势力。

这个突然出现的、伪装得天衣无缝的“渔老板”，到底是谁的人？是冲着他们来的，还是说，他本身就在调查着别的、与他们目标重叠的事情？

林岳看向窗外熙熙攘攘的码头，第一次感觉到，这张原本以为已经逐渐清晰的网，下面似乎还笼罩着另一张更大、也更复杂的网。而他们，刚刚从一个陷阱里爬出来，或许正毫不知情地，走向另一个陷阱的中心。

他结了账，带着许薇和龙五，低着头，迅速汇入了人流之中，仿佛三滴水融入了大海。当务之急，是先找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让许薇彻底恢复，然后再想办法联系上沙门村，只是这条回归之路，此刻看来，已然充满了未知的变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