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开课(1/2)

晨光熹微,透过窗帘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窄窄的光带。顾西醒来时,耳边似乎还回荡着昨夜季忘川那句“银杏叶应该还没落光”。她坐起身,心底那片荒芜了许久的角落,仿佛被这句话吹进了一丝带着凉意却清新的风。

走出卧室,季忘川已经在厨房。他今天没穿西装,一身简单的深灰色休闲服,少了些平日的锐利,多了几分难得的松弛。炉灶上煮着什么,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空气里有小米粥温润的香气。

“早。”他听见动静,转过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瞬,“粥快好了。吃完早饭出发?”

他的语气很自然,仿佛周末一起去郊外是再寻常不过的事。顾西点了点头,心头那点不真实感被这日常的烟火气驱散了些。“好。”

早餐是小米粥,几样清爽小菜,还有他煎得恰到好处的荷包蛋。两人安静地吃着,偶尔筷子碰到碗沿发出轻微的声响。顾西发现,当他褪去律师那层坚硬的职业外壳,仅仅作为“季忘川”坐在这里时,周遭的空气似乎都柔和了许多。

“准备得怎么样了?”季忘川忽然问,话题跳到了王璨身上。

顾西有些意外他会关心这个。“框架定好了,细节王老师还在打磨。下周三下午。”

“嗯。”季忘川应了一声,低头喝粥,过了一会儿才说,“需要……去听吗?”

顾西更惊讶了,抬头看他。季忘川神色平静,仿佛只是随口一问,但握着勺子的手指关节微微泛白,泄露了一丝紧张。

“你想去?”她问。

季忘川抬眼,目光与她相接,没有躲闪:“如果你不介意。毕竟是你花了心血指导的。”理由给得冠冕堂皇,无可挑剔。

顾西的心跳漏了一拍。“不介意。”她轻声说,“只是……可能会有点无聊。”

“不会。”他很快地回答,然后像是意识到自己回答得太快,低头掩饰性地又喝了一口粥。

这个小小的细节,让顾西心底那阵微风,似乎又和煦了些。

去西郊的路程不远,秋日晴朗,天空是澄澈的蓝。车里放着舒缓的钢琴曲,季忘川开车很稳。两人话不多,但气氛并不尴尬,有种奇异的安宁。

银杏林到了。果然如季忘川所说,叶子还未落尽,大片大片的金黄在阳光下闪烁着,像一场盛大而静默的燃烧。风吹过,扇形的小叶子簌簌飘落,在地上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沙沙作响。

顾西被眼前的景色震住了,她失忆后第一次感受到如此鲜明、如此具象的自然之美。她快步走入林中,仰起头,任由斑驳的光影落在脸上。

季忘川跟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没有打扰。他看着她像个孩子般惊喜地伸手去接飘落的叶子,看着她弯腰捡起一片形状完美的,对着光仔细端详,侧脸在金色的映衬下柔和得不可思议。

“很像小扇子,对吗?”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顾西转身,手里还捏着那片叶子。她想起书房缝隙里那片干枯的银杏叶,想起上面那行小字。记忆依旧空白,但此刻的感受却如此真切。“嗯。”她点头,将叶子递给他看,“你看,叶脉很清晰。”

季忘川走近,低头看了看她手中的叶子,目光却更多流连在她脸上。“嗯,很清晰。”他的声音有些低。

两人并肩在林间慢慢走着,脚下的落叶发出细碎的声响。顾西几次欲言又止,想问“我们以前是不是常来这里”,又怕破坏了此刻难得的宁静。

“这里变化不大。”倒是季忘川先开了口,他目视前方,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你以前喜欢坐在那边那块石头上看书。”他指了指不远处一棵格外粗壮的银杏树下,那里确实有一块表面光滑的天然石板。

顾西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仿佛能看到一个模糊的影子,属于过去的顾西,坐在那里,沉浸书中的世界。而季忘川呢?他当时在做什么?是在一旁安静陪伴,还是也拿着自己的书或文件?

“我吵到你吗?”她忍不住问。

季忘川侧头看她,似乎有些不解。

“我是说,以前。我看书的时候,会不会嫌你……在旁边?”她试图描述那种想象中的场景。

季忘川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弯了一下:“不会。你很安静。”他顿了顿,补充道,“除了偶尔看到激动处,会突然跟我说一大段感想,也不管我听没听懂。”

顾西想象着那个画面,自己也忍不住笑了。这听起来,确实像她会做的事。

“那你呢?”她反问,“你看那些‘砖头’一样的法律书,我有没有嫌闷?”

季忘川停下脚步,认真想了想:“你说像听天书,但每次我遇到棘手的案子,跟你简单讲讲,你总能从很奇怪的……非法律角度,给我一些启发。”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很轻,“你说,法律是逻辑和条文,但案子后面都是人,人心比法条复杂。”

顾西怔住了。这句话,精准地戳中了她某些根深蒂固的认知。即使失忆,她作为大学老师的本能,她对“人”的关注,似乎从未改变。而季忘川记得,并且认可。

一片金黄的叶子打着旋儿,落在她的发间。季忘川看到了,几乎没有犹豫,自然地伸出手,轻轻将它拂去。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额发,带着微凉的触感。

两人俱是一愣。这个动作太过亲昵,超出了他们这段时间小心翼翼维持的界限。

季忘川迅速收回手,插回兜里,视线转向别处,喉结不易察觉地滚动了一下。“起风了,要不要去那边亭子坐坐?”他提议,声音比刚才紧了些。

“好。”顾西低下头,耳根发热,心跳却莫名地快了几拍。

接下来的几天,生活似乎进入了一种新的节奏。季忘川依旧忙碌,但每天总会发一两条信息,内容简短,可能是“今晚有应酬,晚归”,也可能是“路过你喜欢的点心店,带了栗子蛋糕”。顾西会回复“少喝点酒”或者“谢谢”。

王璨的紧锣密鼓地准备着,顾西作为主要参谋,也投入了不少精力。有时晚饭后,她会在书房对着电脑修改课件建议,季忘川若在家,也会在旁边的书桌处理工作,互不打扰,却有种奇异的默契陪伴。

周三下午,在学校最大的阶梯教室举行。顾西提前到了,坐在后排一个不显眼的位置。她有些紧张,既为了王璨,也为了……那个说要来的人。

学生和老师们陆续进场,几乎坐满了教室。顾西的目光在门口流连。

离开始还有五分钟,一个挺拔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季忘川穿着一身熨帖的深色西装,打着领带,显然是直接从律所过来的。他目光在教室里扫视一圈,很快锁定了顾西的位置,然后步履沉稳地走到她旁边空位坐下。

“没迟到吧?”他低声问,身上带着室外微凉的空气和淡淡的、令人安心的木质香气。

“刚好。”顾西轻声回答。她能感觉到周围有几道好奇的目光投来,季忘川的气质和容貌,在这种场合总是引人注目。

王璨的很成功,逻辑清晰,案例生动,互动良好。顾西专注地听着,不时在笔记本上记下要点。她能感觉到,身旁的季忘川也听得很认真,偶尔还会极轻微地点一下头,那是他表示认同的习惯性动作。

中间休息时,白知许作为课代表协助分发材料,看到顾西身边的季忘川,脚步明显顿了一下,脸上灿烂的笑容收敛了些,但还是礼貌地打了招呼:“顾老师,季……律师。”

季忘川微微颔首,目光平静地看了白知许一眼,那一眼很短,却带着一种不动声色的审视和了然。白知许垂下眼,快步走开了。

顾西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头微涩,却也无话可说。

结束,掌声热烈。王璨在讲台上擦着汗,笑容满面地接受同事和学生的祝贺。他看到顾西和季忘川走来,眼睛一亮:“季律师!真没想到您能来!太给面子了!”

“王老师讲得很好,受益匪浅。”季忘川与他握手,语气客气而真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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