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2/2)
季忘川没有再追问。但他握着方向盘的手,骨节分明,用力到泛白。车厢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低气压。
一路无话到家。
进门后,顾西径直走向卧室,她需要空间消化那些话带来的冲击。季忘川却叫住了她。
“顾西。”
她停在卧室门口,没有回头。
“你相信你说的,”季忘川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压抑的、近乎疲惫的沙哑,“还是愿意相信……你现在看到的我?”
顾西的身体僵住了。这个问题像一把刀,悬在她心头。
相信口中那个“心冷心硬”、让她“熬过来”的季忘川?还是相信这个会为她准备早餐、陪她去西郊、说“重新开始”、小心翼翼拭去她眼泪的季忘川?
记忆是空白的,但感受是真实的。这些日子点滴积累的温暖和改变,难道是假的吗?可的担忧和痛苦,也绝非作伪。
“我不知道……”她听见自己声音里的颤抖和迷茫,“我不知道该相信什么……我什么都不记得了……”
一阵脚步声靠近。季忘川走到了她身后,很近,他伸出手轻轻的抱住她的腰。
“我知道你为什么那么说。”他的声音很近,带着热度,落在她耳畔,“因为以前的我,确实……很糟糕。因为江蓠,因为我的自负和冷漠,我伤害过你。很多次。”
他终于亲口承认了。承认了那段她缺席的、不堪的过去。
顾西猛地转过身,眼里蓄满了泪水,不是委屈,而是一种混杂着震惊、疼痛和不解的混乱情绪。“所以……说的是真的?你心里……一直有别人?”
季忘川看着她通红的眼睛,心脏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他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底是浓得化不开的沉痛和……悔恨。
“江蓠……是过去。很早以前,就过去了。”他艰难地开口,每个字都像从砂纸上磨过,“但我愚蠢地……让她的影子,影响了我太久。也伤害了你太久。这是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
他上前一步,第一次,如此近距离地、毫无遮挡地让她看清自己眼底所有的情绪,那些痛苦,挣扎,和近乎卑微的恳求。
“我不求你立刻原谅过去的我,那不值得原谅。我只想问……”他的声音低了下去,带着一种孤注一掷的脆弱,“顾西,你能不能……给现在的‘我’一个机会?一个抛开过去,只看现在的机会?”
“说……你在骗我。”顾西的眼泪滑落,声音破碎。
“我没有骗你。”季忘川抬手,似乎想替她擦泪,却在半空停住,最终紧紧握成拳,“我对你说‘重新开始’,是认真的。不是因为责任,不是因为愧疚……是因为,”
他停顿,深深地望进她泪眼朦胧的眸子,仿佛用尽全身力气,说出那句盘旋在心底太久的话:
“因为我发现,即使你忘了一切,即使我们之间隔着那么厚的冰……我还是,只想走向你。”
话音落下,世界寂静。
只有他急促的呼吸,她压抑的啜泣,和窗外呜咽的风声。
的警告言犹在耳,过往的伤害血淋淋地被揭开。可眼前这个男人,褪去了所有冷静自持的伪装,将最狼狈最不堪也最真实的一面摊开在她面前,祈求一个渺茫的“机会”。
信任崩塌又重建,需要多大的勇气?
顾西看着季忘川眼中那片深沉的、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痛楚和渴望,看着他那双总是稳操胜券的手,此刻却在微微发抖。
许久,她缓缓抬起手,不是擦自己的眼泪,而是轻轻触碰他紧握的拳,指尖冰凉。
“季忘川,”她声音沙哑,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清晰,“我现在……很乱。我需要时间。”
他的拳头在她指尖下,几不可察地松了一分,眼底的光黯了黯,却又因为她没有直接推开而燃起一丝微弱的希冀。
“我明白。”他哑声道,“我会等。多久都等。”
这一夜,注定无眠。
顾西躺在床上,痛心疾首的告诫和季忘川沉痛剖白的眼神,在脑海中反复交战。
而客厅里,季忘川独自坐在黑暗中,烟头的红光明明灭灭,他极少在家抽烟。顾辰宇的归来,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潘多拉魔盒,释放出了他一直试图掩盖和弥补的过往幽灵。
前路骤然变得扑朔迷离。但有一点无比清晰——他不能再失去顾西。无论要面对多少责难,弥补多少过错,他都要抓住这失而复得的、重新开始的可能。
窗外的城市灯火阑珊,秋意渐浓。这个家,终于不再是冰冷安静的壳子,里面住进了翻滚的、疼痛的、却也孕育着生机的情感。而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