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宫廷暗流-二当家怎么了(2/2)

万贞儿愣了愣,低声道:“多谢二当家。”

“谢什么,”周烈把捡好的药籽塞进她竹篮,视线不经意扫过她的脸,顿了顿,“你……近来倒是变了些。”

万贞儿摸了摸脸颊,那里涂着她用金银花和珍珠粉调的膏子。这些日子她趁采药,总寻些能润肤的草药,捣碎了兑水敷脸。巧儿原本的底子不算差,眉眼周正,只是常年风吹日晒,皮肤粗糙发黄,经这几日调养,竟透出几分莹白来,像是蒙尘的玉被擦亮了些。

她没接话,周烈却又道:“前几日见你劈柴,虎口磨破了,这个拿着。”他从怀里摸出个小陶罐,塞给她,“弟兄们打猎时弄的獾油,抹着能收口。”

陶罐带着他的体温,温温热热的。万贞儿捏着罐子,看着他转身离去的背影,他走路依旧带着股横劲,脊梁挺得笔直,可方才蹲身时,她分明看见他耳尖红了。

其实周烈自己也说不清这份在意从何而来。从前的巧儿,总是低着头,畏畏缩缩,像株见不到光的枯草,他从不多看一眼。可自从那日魁彪要打她,她虽没躲,眼里却没半分惧意,只冷冷盯着魁彪,那股子藏在怯懦下的韧劲儿,竟让他心头一动。

后来见她日日捣鼓草药,不光调理身子,还想着法儿养护那张脸,他便觉得这“巧儿”像是换了个人。不再是那个任人拿捏的药婆子,倒有了几分说不清的风骨,连带着那原本不起眼的五官,也顺眼了许多。

这日傍晚,巫师又来刁难,嫌她煎的药太苦,扬手就要打翻药碗。周烈恰好路过,伸手一拦,将药碗接了过来:“药哪有不苦的?巫师要是嫌苦,我替你喝了便是。”说着,仰头就把药汁灌了下去,喝完还咂咂嘴,“嗯,够劲儿,比你那破烟杆有味。”

巫师噎了噎,看着周烈护在“巧儿”身前的样子,眼里闪过一丝诧异,终是没再说什么,甩袖走了。

万贞儿看着周烈,他眉头皱着,显然药汁极苦,却还强装无事。她从怀里摸出颗用甘草做的糖球,递过去:“含着吧,能好些。”

周烈接过糖球,塞进嘴里,甜意漫开时,他忽然觉得,这后院的药香,好像也没那么难闻了。他瞥了眼万贞儿的侧脸,夕阳落在她脸颊上,那层细细的绒毛都透着光,皮肤确实比从前水灵了,像是被晨露润过的花。

“以后他再找你麻烦,告诉我。”周烈丢下这句话,转身就走,步子却比来时慢了些。

万贞儿捏着空了的糖纸,望着他的背影,心里泛起些异样的涟漪。她不知道这个桀骜的二当家为何会护着自己,只知道在这险恶的寨子里,这突如其来的善意,竟让她紧绷的心弦,松动了一丝。

周烈正蹲在万贞儿的药屋门口,手里攥着刚从后山采来的野蜂蜜,琢磨着怎么递进去——这几日见她总咳嗽,想着蜂蜜能润喉。忽听见屋里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像是有人在说话,他愣了愣,以为是错觉,刚要抬脚,就听见里面又传出一句:“这株薄荷晒得差不多了……”

声音还有些沙哑,带着未愈的滞涩,却清清楚楚是女子的嗓音,不是往日那“咿咿呀呀”的气音。周烈手里的蜂蜜罐子“咚”地掉在地上,摔出个豁口,蜜水顺着石缝往土里渗。他猛地推开门,见万贞儿正坐在药筛前,手里捏着片晒干的甘草,转头看他时,眼里也带着几分惊讶。

“你……”周烈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半晌才挤出一句,“你的嗓子好了?”

万贞儿放下甘草,指尖轻轻摩挲着喉咙,脸上露出点浅淡的笑意:“嗯,这些日子用金银花、麦冬煮水喝,又配了些润喉的草药,已经好许多了。”她说话时,音节还有些含混,像是初学说话的孩童,每吐出一个字都要费些力气,却足够让人听清,“就是……还是不太利索。”

周烈站在原地,眼睛瞪得溜圆,活像被雷劈了似的。他认识“巧儿”五年,这女人从进寨起就像个哑巴,顶多哼唧两声,谁也没听过她说话。可方才那声音,虽哑却清,带着种说不出的韧劲儿,完全不像个常年被欺负的药婆子该有的声线。

“你……你从前怎么不说话?”他蹲下身,捡起地上的蜂蜜罐,手指被豁口划了道血口子也没察觉,只直勾勾地盯着她。

万贞儿垂下眼,拨弄着药筛里的草药:“以前……喉咙受了伤,说不出。”她没细说,那伤是被强行灌药时划的,如今能开口,全靠这些日子用草药一点点养着。

周烈却忽然想起前阵子她被巫师灌药,咳得撕心裂肺的样子,心里猛地一揪。他抓过她的手腕,将流血的手指凑到她面前:“快,给我包一下。”

万贞儿被他拽得一个趔趄,见他手指淌血,忙起身去拿药箱。她找出干净的布条和止血粉,小心翼翼地替他包扎。指尖触到他掌心的厚茧时,两人都顿了一下。

“你这手,”万贞儿低声道,“都是老伤。”

“男人家,哪能没点伤?”周烈嘴硬,目光却落在她认真的侧脸上。灯光下,她的睫毛很长,垂下来时像两把小扇子,映在眼睑上投出淡淡的阴影。这张脸经她日日调养,早已没了往日的粗糙,透着种清水洗过的干净,配上这哑哑的嗓音,竟让他觉得心口有些发堵。

“以后别总吃那些干硬的饼子,”他忽然说,“我让伙房给你留些稀粥。”

万贞儿包扎的手一顿,抬头看他:“二当家不必……”

“让你吃你就吃!”周烈打断她,语气还是那副硬邦邦的样子,耳根却红了,“你不是要养嗓子吗?总吃那些东西怎么行。”他站起身,往后退了两步,“我……我先回去了,蜂蜜罐摔了,明日再给你采新的。”

说完,他几乎是逃也似的出了门,刚走到院门口,又停下脚步,对着屋里喊:“有事就喊我,你……你现在能喊出声了,别再让人欺负了去!”

屋里,万贞儿听着他踉跄远去的脚步声,低头看着那包好的手指,忽然忍不住笑了。她拿起地上摔破的蜂蜜罐,用手指蘸了点剩下的蜜,放进嘴里。真甜。

这夜,万贞儿睡得格外安稳。而前院的周烈,却翻来覆去睡不着。他总想起她说话的样子,想起她眼里的光,还有那句含混却清晰的“好了许多”。他忽然觉得,这黑风寨的日子,好像有了点不一样的盼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