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换走的命运-替死鬼(2/2)

假贵妃正凭栏看着院里的红梅,闻言缓缓转过身,指尖捏着的玉佩在腕间轻轻晃动。“哦?是谁?”她语气平淡,目光却落在太监冻得发僵的脸上。

假贵妃指尖捻着帕子的力道骤然收紧,帕上绣的金线被掐得微微变形,面上却漾开一抹恰到好处的讶异,“竟查得这么快?”

她抬眼看向那传信的小太监,鬓角的碎发被窗外溜进来的风拂动,语气听不出喜怒:“知道了,本宫这就过去。”

转身时,她不动声色地对身旁心腹递了个眼色——那眼神里藏着警示,也藏着探究。老宫女?急着用钱?这说辞听着天衣无缝,倒像是有人特意编排好的戏码,这应该是容尚书安排好的替死鬼吧。

踩着云纹锦鞋踏出殿门,廊下的风带着秋凉,吹得她领口的珍珠流苏轻轻晃动。假贵妃拢了拢衣袖,心里飞快地盘算:若真是老宫女贪财,何必用迷神香这种容易留下痕迹的东西?再者,这节骨眼上被“恰好”抓到,未免太巧了些。

“走快点。”她对身后的人吩咐,声音里添了几分不易察觉的冷意。不管是谁布的局,这场戏,她倒要去看看究竟演的什么名堂。

御书房的檀木香气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啜泣,从虚掩的朱门里漫出来。假贵妃抬手轻轻推开门缝,先映入眼帘的是案后那抹明黄——朱见深指尖按在奏折上,指节泛白,侧脸沉得像块浸了寒潭水的铁,连殿角鎏金铜炉里飘出的烟,都似被他周身的气压凝住了。

阶下的老宫女缩成一团,青布宫装的肩头沾着半干的泥痕,鬓角花白的碎发凌乱地贴在汗湿的额上,显然是被人一路拖拽过来的。听见门轴转动的轻响,她抖得更厉害了,原本低低的啜泣陡然拔高,像被踩住尾巴的猫。

“臣妾参见皇上。”假贵妃敛衽行礼,裙摆扫过冰凉的金砖,发出细碎的声响。起身时,她的目光如游丝般掠过老宫女——那双手枯瘦得像老树枝,此刻正死死攥着衣角,指缝里还嵌着点草屑,额头抵着地面,连抬眼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干了,唯有脊背的起伏泄露着她的恐惧。

朱见深抬眼,眸底的火气像被压住的炭火,只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你来了。看看她——买通了小太监,在你宫里的安神香里动手脚的,就是这婆子。”

“娘娘饶命啊!”老宫女猛地抬起头,满脸的皱纹被泪水泡得发亮,浑浊的眼珠里滚出两行泪,“老奴是一时糊涂!家里孙子得了急惊风,郎中说再不抓药就没救了……是个太监找的老奴,给了五十两银子,说就加点点‘安神’的料……老奴真不知道会害了娘娘啊!”

假贵妃缓缓蹲下身,月白宫装的裙摆铺在地上,像朵绽开的云。她盯着老宫女的眼睛,那里面满是惊惶,却在提到“孙子”时,猝不及防地闪过一丝真切的疼惜,像火星子般转瞬即逝。“谁找的你?”她的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不容躲闪的重量,“那太监穿什么衣裳?在哪见的面?”

老宫女的眼神猛地一缩,嘴唇哆嗦着拧起衣角:“是……是个穿灰衣的太监,在御花园角门见的……老奴不认识他,真的不认识啊!”

“五十两。”假贵妃忽然笑了,笑意却只到嘴角,眼底依旧是冰,“够请三个太医,买两副上好的人参了。”她伸手,指尖轻轻搭上老宫女的手腕——那腕骨细得像能被轻易捏碎,此刻却猛地绷紧,像条受惊的蛇。“可你知道吗?那香里的曼陀罗,再多一分,本宫和小皇子此刻已是两具尸首。到时候你孙子的病好了,你的命,还能留着给人哭坟吗?”

“啊——”老宫女尖叫一声,像被烫到般缩回手,整个人瘫在地上,额头“咚咚”地往金砖上撞,“娘娘饶命!老奴真的不知道!他说就是让娘娘睡得沉些……老奴一时贪念,猪油蒙了心啊!”

朱见深在案后冷冷开口:“朕已经让人去查那灰衣太监了,不过瞧她这模样,怕是也问不出什么有用的。”他看向假贵妃,“你想怎么处置?”

假贵妃站起身,走到案前,指尖轻轻点在奏折上的朱砂批注处:“皇上,臣妾瞧她也是被银子逼急了。若真杀了,倒显得臣妾容不下一个苦命人。”她抬眼,语气恳切,“不如罚她去浣衣局做苦力,俸禄尽数充公,既全了她救孙的情分,也让她记着这教训。只是那幕后的太监,还请皇上务必查清——敢在后宫用这阴私手段,今日害臣妾,明日说不定就敢动龙体。”

这番话软中带硬,既显了仁厚,又点出隐患。朱见深的脸色稍缓,颔首道:“就依你。拖下去。”

侍卫上前架起老宫女,她的哭喊声渐远,殿内只剩檀香缭绕。假贵妃垂着眼,指尖无意识地绞着帕子,帕角绣的玉兰被捻得变了形,针脚里还卡着根从老宫女衣上沾来的草屑。

“你似有心事?”朱见深忽然问。

“臣妾只是觉得蹊跷。”假贵妃抬眼,眉头微蹙,恰到好处地露出几分忧色,“前几日刚出事,今日就抓到人,这老宫女看着连杀鸡都不敢,哪来的胆子动宫里的香料?总觉得背后还有人。”

朱见深指尖敲了敲案面,发出笃笃的轻响:“朕也这么想。这宫里盯着你的人不少,自己多留心。”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像怕被风听去,“对了,荣尚书那边,你最近少往来。朕查到他在边关有些不干净的勾当,正让人盯着。”

假贵妃心里猛地一沉,像被投入冰石,面上却惊得睁大了眼:“荣尚书?他敢?”——果然,这老狐狸的尾巴还是露了。

“不好说。”朱见深摆摆手,“朕会处理,你别沾这浑水。”

出了御书房,廊下的风卷着紫藤花香扑过来,却吹不散后颈的冷汗。假贵妃攥紧了袖中的锦囊,里面那块沾着硝石粉末的碎瓷片,硌得掌心生疼。

回到寝殿,心腹宫女连忙迎上来,声音压得像蚊子哼:“娘娘,暖房那边没动静,荣尚书的人刚来过,问兰草浇了水没有。”

“知道了。”假贵妃走到窗边,望着天边沉下去的暮色。荣尚书想用老宫女当替罪羊,皇上又在暗中查他,这盘棋已乱了章法。她从锦囊里摸出碎瓷片,月光下,硝石粉末泛着冷光,像极了边关的寒星。

“去备车。”她对宫女低语,声音里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今晚子时,出宫。窑厂的事,不能等初三了。”

窗外的风掠过石榴树梢,叶子沙沙作响,像在催促,又像在预警。这场博弈,谁也耗不起了。

宫女闻言心头一跳,连忙应着去备车,脚步都带着急。假贵妃转身从妆匣底层摸出一张折叠的素笺,上面用炭笔草草画着窑厂的布局——这是前几日派去探查的人画的,歪歪扭扭,却标出了几处关键的藏货点。她指尖点在标着“西厢房”的位置,那里正是荣尚书囤积私盐的地方,也是她此行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