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宫廷暗流-贵妃被劫(2/2)
“皇上呢?皇上在哪?”她抓住翠儿的手,像抓住救命稻草,“我要见皇上!我要跟他解释!”
万贞儿的车队行至黑风岭时,天色已近黄昏。岭上怪石嶙峋,风穿过岩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是有无数鬼魅在暗处窥伺。张迁握紧了腰间的短刀,跛着脚来回查看:“娘娘,这地方邪乎得很,听说有伙叫黑风寨的山匪,专在此处劫道。”
万贞儿正翻看荣尚书写下的供词,闻言抬头望向崖边——那里隐约有黑影晃动,不是山风卷动的草木,倒像是人。“让禁军打起精神,加快速度穿过这道岭。”她将供词仔细折好,塞进贴身的锦囊里,“别在此地停留。”
话音未落,就听前方传来一阵呼啸,数十名手持刀斧的汉子从崖上跃下,个个面蒙黑布,为首的虬髯大汉声如洪钟:“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正是黑风寨寨主黄图。
禁军统领立刻拔刀:“保护贵妃娘娘!”
黄图却根本不看禁军,只盯着万贞儿的马车,眼里闪着贪婪的光:“听说宫里来的贵人带着金银珠宝,只要把东西留下,爷就放你们一条活路!”
万贞儿掀开车帘,目光落在黄图腰间的玉佩上——那玉佩刻着“荣”字,与荣尚书随从的腰牌如出一辙。她心头一沉:“黄寨主是荣尚书的人?”
黄图一愣,随即狞笑:“什么荣尚书李尚书,爷只认银子!”说罢挥刀示意手下上前,“给我抢!”
刀光剑影瞬间交织,禁军虽精锐,却架不住山匪人多势众,且熟悉地形。张迁护在马车旁,挥舞着短刀砍倒两个扑上来的匪兵,肩上的旧伤被震得剧痛,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娘娘快走!从后山绕!”
万贞儿正要吩咐车夫调转方向,却见黄图亲自提着斧头冲来,斧刃直指马车。她下意识地缩身,却听“哐当”一声,车辕被斧头劈断,马匹受惊,猛地扬起前蹄,将马车掀得倾斜——万贞儿只觉天旋地转,随即重重摔在地上,额头撞在岩石上,眼前一黑便失去了知觉。
混乱中,张迁瞥见万贞儿被山匪拖拽着往崖边去,疯了似的扑过去:“放开我家娘娘!”他死死抱住一个匪兵的腿,却被另一个匪兵用刀柄砸中后脑,踉跄着后退几步,恰好撞在装着证据的木箱上。木箱滚落,里面的账册、供词撒了一地。
“不能让这些东西落入贼手!”张迁猛地想起万贞儿的嘱托,俯身将散落的证据胡乱塞进怀里,转身就往崖边跑。黄图见他怀里鼓鼓囊囊,以为是金银,怒吼着追上来:“把东西留下!”
两人在崖边缠斗,张迁虽带伤,却拼了命护着怀里的证据。黄图一斧劈来,他侧身躲闪,脚下却踩空——整个人连同怀里的证据,一起坠向了深不见底的悬崖。风声在耳边呼啸,他最后看到的,是万贞儿被山匪扛走的身影,以及散落崖边的半块玉佩。
……
京城的永寿宫,小莲已经三天没合眼了。她守在宫门口,望着通往城外的官道,手指把帕子绞得不成样子。“怎么还没消息?”她喃喃自语,宫里的流言已经传疯了,说贵妃娘娘在云南遇了难,连尸骨都找不着。
小莲不信。她家娘娘那么厉害,当年冷院的大火都烧不死,怎么会栽在云南?她偷偷让人去养心殿打听,却被朱见深身边的太监拦了回来:“皇上说了,贵妃娘娘吉人天相,定会平安归来。”
可朱见深自己,也已有两夜没睡安稳。他坐在御书房,面前摆着万贞儿从云南送来的前几封密信,指尖抚过“臣定不负圣托”几个字,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柏贤妃被禁足后,后宫暂时安静,可这安静却让他愈发心慌——没有万贞儿核过的账册,没有她温在炉上的参汤,连晨起的朝露都像是凉的。
“陛下,荣嫔宫里的人求见。”太监进来禀报,声音小心翼翼。荣嫔虽未被定罪,却也被勒令闭门思过,此刻求见,多半是想打探消息。
朱见深皱眉:“不见。”
话音刚落,就见一个浑身是血的禁军跌跌撞撞冲进御书房,“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声音嘶哑:“皇上!不好了!贵妃娘娘……贵妃娘娘在黑风岭遇劫了!”
朱见深猛地站起身,龙椅被撞得发出声响:“你说什么?!”
“我们遇到了黑风寨的山匪,激战中马车倾覆,贵妃娘娘……被山匪掳走了!”禁军咳着血,眼泪混着血水流下来,“张迁公公为了保护证据,坠了悬崖,生死不知……属下拼死才逃出来报信,其他弟兄……都没了……”
御书房瞬间死寂。朱见深僵在原地,手里的密信飘落在地。他想起万贞儿离京时说的“臣妾定会查清真相”,想起她接过玉佩时眼里的光,只觉得心口一阵剧痛,眼前阵阵发黑。
“传朕旨意!”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白,“命李砚即刻率三千禁军,奔赴黑风岭!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贵妃娘娘找回来!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还有,”他声音发颤,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狠厉,“查!给朕往死里查!黑风寨背后是谁在撑腰,荣家、柏家还有哪些余党,一个都别放过!”
禁军领命而去,朱见深却依旧站在原地。窗外的梧桐叶被风吹落,飘在他脚边,像极了当年冷院的枯叶。他忽然想起万贞儿曾说:“这宫里的风再大,只要心里有光,就冻不死人。”
可此刻,他心里的光,好像被黑风岭的瘴气遮住了。
永寿宫的小莲听到消息时,手里的药碗“哐当”掉在地上,摔得粉碎。她跌坐在地,眼泪汹涌而出——那个总说“别怕,有我在”的娘娘,那个把她从浣衣局救出来的娘娘,怎么会……
而被禁足在锦绣宫的柏贤妃,听到消息时正对着铜镜发呆。翠儿喜极而泣:“娘娘!万贞儿被劫了!张迁也死了!再也没人能指证咱们了!”
柏贤妃看着镜中自己苍白的脸,忽然笑了,笑着笑着就落下泪来。她赢了吗?好像是赢了。可为什么心里空荡荡的,像黑风岭的悬崖,深不见底。
宫墙外的风越来越紧,吹得宫灯摇摇欲坠。所有人都在等,等黑风岭的消息,等一个或许再也不会回来的人。而那坠崖的张迁,此刻正躺在崖底的灌木丛中,怀里的证据被血浸透,却依旧紧紧揣着——他还没把东西送到京城,不能死。
远处,隐约传来山匪的脚步声,张迁艰难地眨了眨眼,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将怀里的证据往石缝里塞去。黑暗吞噬意识的前一刻,他仿佛又听到万贞儿的声音:“张迁,咱们做好自己的事就好。”
是啊,做好自己的事。就算粉身碎骨,也要把真相,带回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