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宫廷暗流-巧儿变贵妃(2/2)
小莲手里的茶盏“哐当”一声落在地上,热水溅了满脚,她却浑然不觉,只定定地看着镜中那张熟悉的脸,心头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这不是她们的娘娘。
巧儿被她的反应惊了跳,厉声道:“你发什么疯?”
这一声厉喝,倒有了几分万贞儿的影子,可小莲看着她眼底一闪而过的慌乱,忽然福至心灵,重重地磕了个头:“奴婢知错,娘娘息怒。”
起身时,她悄悄将一块碎瓷片藏进袖中。不管眼前的人是谁,她都得找到真正的娘娘——那个会在冷院分她半块窝头,会在她生冻疮时焐热她指尖,会对着账册皱眉却在看到玉兰花开时笑出声的万贞儿。
窗外的风卷着桂花香飘进来,落在巧儿新换的绫罗裙摆上。她抚着鬓角的东珠,只觉得这荣华来得越发不真切,却不知暗处,一双双眼睛正盯着她,像盯着一件穿错了的衣裳,等着揭穿的那一天。
朱见深坐在御书房,指尖捻着那枚曾给万贞儿的玉佩,望着窗外飘落的梧桐叶,眉头微蹙。
“许是这次遭了大难,性子变了些也寻常。”他对自己说,试图压下心头那点莫名的违和感。那日在渡口初见,她扑进怀里哭的模样,脆弱得像株被风雨打蔫的花,与往日那个遇事沉稳的万贞儿判若两人。他只当是受了惊吓,心疼还来不及,哪里舍得细究。
可日子久了,那点不对劲总像根细刺,扎在心头。她不再陪他核账册,说“那些数字看着头疼”;他提起冷院的旧事,她竟茫然地问“冷院?臣妾记不清了”;甚至连他最爱的杏仁酥,她都推说“腻得慌”。
“皇上,该翻牌子了。”总管太监轻声提醒。
朱见深看着托盘里那枚刻着“贞”字的绿头牌,指尖悬在上面,迟迟没动。他想起从前,她从不争这些,只在他处理完政务后,端来一碗热汤,说“皇上歇会儿”。可如今,“她”却日日遣人来问安,送来的点心精致得不像她的手笔,连说话都带着几分刻意的柔媚。
“就翻贵妃的吧。”他终是落了指,心里却暗忖:或许真是自己多心了,她受了那样的罪,性子柔和些,贪点安稳,也是应当的。
巧儿接到旨意时,正在镜前试新制的凤钗。闻言嘴角一扬,对着小莲道:“你看,皇上心里终究是有我的。”她刻意模仿着万贞儿的步态,缓缓走进养心殿,见朱见深正对着一幅画出神,那画上是冷院的腊梅,是当年他亲手画的。
“皇上在看什么?”她柔声道,伸手想去抚画,却被朱见深不着痕迹地避开。
“没什么。”他转身,目光落在她鬓角的凤钗上,“这钗子太艳了。”
巧儿心头一紧,忙笑道:“是臣妾想着讨皇上欢心。”
“你从前从不戴这些的。”朱见深看着她,眼神里带着探究,“你总说,‘皇上喜欢的,是我这个人,不是这些珠钗’。”
巧儿的脸瞬间白了,慌忙低下头:“皇上说笑了,臣妾……臣妾只是觉得,该学着精致些,才配得上皇上。”
朱见深没再追问,可那点疑虑却像潮水般漫上来。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的脸,忽然觉得陌生得可怕。可不等他细想,巧儿已扑进他怀里,声音带着哭腔:“皇上是不是嫌弃臣妾了?是不是觉得臣妾不如从前了?”
那哭声软绵,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像根羽毛搔在心上。朱见深叹了口气,终究是将她搂紧了些:“胡说什么,朕只是……心疼你。”
他又一次被蒙骗过去,只当是自己太过念旧,容不得她有半分改变。
而锦绣宫与荣嫔的住处,此刻正弥漫着压抑的怒火。
柏贤妃将一支玉簪狠狠摔在地上,碎裂的声音刺破了殿内的寂静:“死不了的东西!那样的劫难都能让她回来,真是命硬得克人!”
荣嫔坐在一旁,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姐姐息怒。她能回来,未必是好事。我听说,她这次回来,性子大变,连皇上都觉得有些不对劲。”
柏贤妃抬眼,眼中闪过一丝阴狠:“哦?怎么个不对劲法?”
“听说她忘了许多旧事,连张迁那个老奴才都记不清了,对宫里的规矩也生疏得很。”荣嫔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极低,“依我看,这未必是坏事。她若是变了,就有破绽可寻。”
柏贤妃冷笑一声,走到窗边,望着永寿宫的方向:“破绽?就算有破绽,只要皇上护着,咱们也动不了她。”
“那就让皇上也护不住她。”荣嫔的声音里带着狠厉,“上次黑风岭没能得手,这次咱们换个法子。她不是忘了旧事吗?咱们就‘帮’她记起来,让她在皇上跟前说错话,办错事,一点点失了圣心。”
柏贤妃转过身,看着荣嫔,眼中闪过一丝赞许:“你有什么主意?”
“姐姐还记得三年前,她为了帮皇上查漕运案,曾扣押过户部的账本吗?”荣嫔笑得阴恻,“那账本里,可有不少能做文章的地方。咱们只需让人在皇上面前提起此事,再‘无意’中说出些她如今答不上来的细节……”
“好!”柏贤妃拍了下手,眼中燃起算计的光,“就这么办。咱们不仅要让她失了圣心,还要让她背上‘欺君罔上’的罪名!我就不信,这次她还能活着!”
窗外的风卷着落叶,打在窗上沙沙作响,像在为这场新的阴谋伴奏。永寿宫里,巧儿正对着铜镜练习万贞儿的笑容,却不知暗处的网,已悄然收紧。而朱见深,依旧在那点莫名的违和感与对“她”的怜惜中摇摆,浑然不觉自己守护的,早已不是那个陪他从冷院走到金銮殿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