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换走的命运-终于回来了(1/2)
万贞儿在混沌中漂浮了两日,终于被一阵细碎的脚步声惊醒。眼皮重得像坠了铅,她费了极大的力气才掀开一条缝,入目是斑驳的老旧的木墙,屋顶结着几缕蛛网,空气中弥漫着皂角与潮湿交织的气息。
“这是……哪里?”她低声呢喃,嗓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
目光缓缓扫过屋内——一张简陋的木桌,两条长凳,墙角堆着半摞待洗的衣物,盆盆罐罐在屋角摆得齐整。这地方陌生得很,却又透着种莫名的熟悉,仿佛许多年前,她还未入宫时,乡下外婆家也是这般光景。
就在这时,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身影逆光而来。待那人走近,万贞儿才看清,是位头发花白的老嬷嬷,穿着灰布宫装,脸上沟壑纵横,眼神却温和得像春日暖阳。
“姑娘醒了?”老嬷嬷快步走到床边,伸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指尖带着常年浣洗衣物的微凉,却让人安心,“可算退了烧,前两天烧得糊涂,嘴里净说些听不懂的话。”
万贞儿怔怔地看着她,喉头动了动:“大婶……这是哪里?”
“傻姑娘,在宫里哪能叫大婶。”老嬷嬷笑了,眼角堆起慈爱的褶子,“这儿是浣衣局。我姓王,你叫我王嬷嬷便是。前儿个我带着宫女们去护城河浣衣,就见你漂在芦苇荡边,脸朝下浮着,气息都快没了,赶紧让孩子们把你捞上来救了。”
她一边说,一边端过床头温着的药碗,碗沿还冒着丝丝热气:“快,把这姜汤喝了。你落水时呛了不少寒气,这是加了驱寒草药熬的,喝了能舒坦些。”
药碗递到面前,万贞儿才发现自己浑身酸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欠奉。王嬷嬷见状,索性端着碗,舀了一勺轻轻吹凉,送到她唇边:“慢点喝,别烫着。”
姜汤带着辛辣的暖意滑入喉咙,一路暖到心口,驱散了些骨髓里的寒意。万贞儿眨了眨眼,看着王嬷嬷专注的神情,忽然想起黑风寨药屋里,自己给周烈喂药的模样,眼眶莫名一热。
“多谢王嬷嬷。”她轻声道,声音里终于有了些气力。
王嬷嬷放下碗,在床边坐下,打量着她苍白却难掩精致的眉眼:“看姑娘这模样,不像咱们浣衣局的人,倒像是……”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宫里的事,少说为妙。
万贞儿的心提了起来。她知道自己这张脸,在宫里太扎眼。若是暴露身份,别说查当年的事,怕是活不过今夜。
“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家住哪里?怎么会落到水里去?”王嬷嬷见她神色恍惚,又温声问道。
万贞儿的指尖在被单上蜷缩起来。万贞儿这个名字,如今在宫里是禁忌,提不得;巧儿虽是她在黑风寨的化名,可那身份与宫闱沾不上边,贸然说出来,反倒引人怀疑。
她沉吟片刻,目光落在窗台上那盆刚抽芽的兰草上,兰草生得温婉,却有股韧劲。
“我叫……婉兰。”她缓缓开口,声音轻得像叹息,“温婉的婉,兰草的兰。”
婉兰,既藏了“万”的谐音,又取了兰草的素净,恰好能掩去过往的锋芒。
王嬷嬷念叨了两遍:“婉兰,好名字,像株安静的兰草。”她没再多问,只道,“看你这样子,定是遭了难。既然没处去,就先在浣衣局长住吧。虽说这里苦些,搓洗衣物累得慌,可胜在清净,没人勾心斗角。”
万贞儿点点头,心里却掀起惊涛骇浪。浣衣局,离长信宫不远,正是探查真相的绝佳之地。老天待她不薄,竟让她以这样的方式,重新踏入这是非之地。
“只是有一样,”王嬷嬷忽然压低声音,眼神里多了几分郑重,“你在这儿住,可得守规矩。尤其别往长信宫那边凑,那位贵妃娘娘……性子烈,咱们这些下人,远远绕着走才好。”
长信宫。万贵妃。
这两个词像针一样扎进万贞儿的心里。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冷光,声音依旧温顺:“我记下了,嬷嬷。”
王嬷嬷又叮嘱了几句“好生休养”,便起身去忙了。临走时,她替万贞儿掖了掖被角,动作轻柔得像对待自家孙女。
屋里重归寂静,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棒槌捶衣声,“砰砰”的,敲在青石板上,也敲在万贞儿的心上。
她缓缓抬起手,看着自己纤细的手腕。这双手,曾戴过象征贵妃尊荣的金钏,曾为朱见深研过墨,也曾为周烈包扎过伤口。如今,它即将泡在冰冷的河水里,搓洗那些绣着龙凤纹样的宫装。
也好。万贞儿闭上眼,深深吸了口气。从最底层开始,一步一步往上爬,总能摸到真相。那个占据她身份的假贵妃,那些构陷她的奸佞,还有……周烈。
她猛地睁开眼,眸中闪过一丝执拗。周烈一定还活着。他那么好的水性,那么硬朗的性子,怎么会轻易被江水吞没?
“等着我。”她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低语,声音轻却坚定,“我会找到你,也会让那些人,付出代价。”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像极了她此刻的命运——看似困于一隅,却藏着无数可能。婉兰,从今天起,她就是婉兰了。在这深宫里,做一株不起眼的兰草,静静扎根,等待逆风翻盘的那一天。
在浣衣局住了半月,万贞儿——如今该叫婉兰了——渐渐习惯了这里的节奏。天不亮就起身,跟着其他宫女去护城河浣衣,冰凉的河水浸得指尖发红发僵,胳膊抡得酸痛,直到日头西斜才能歇下。
王嬷嬷待她宽厚,总偷偷多分给她一块窝窝头,或是在她搓不动大件衣物时,找个由头让她去晒衣裳,避开最累的活计。“看你身子骨弱,慢慢来,不急。”王嬷嬷总这样说,眼里的疼惜不作假。
万贞儿心里记着这份好,做事便格外尽心。她认得许多草药,浣衣局的宫女们常年泡在冷水里,手脚多有冻伤,她就趁着歇工的间隙,去宫墙根下采些艾草、生姜,偷偷煮了水,让大家晚上泡脚。起初还有人忌惮她来历不明,可泡过几晚后,冻伤处渐渐消肿发痒,便都对她热络起来。
“婉兰,你这法子真管用!”一个叫春桃的小宫女,手脚肿得像馒头,泡了三日就消了大半,看她的眼神满是感激,“你懂得真多,不像我们,除了搓衣裳啥也不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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