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逆风前行-贵妃显本性(2/2)

李德全愣了一下,随即躬身应道:“奴才遵旨。”他跟在皇上身边多年,自然看得出陛下此刻心绪不宁。自从小皇子去了,陛下就没真正舒展过眉头,唯独前几日见了婉兰那姑娘,眉眼间才松快了些。想来是陛下觉得闷了,想找个清静人说说话。

朱见深重新坐下,指尖敲着桌面。他自己也说不清为何会突然想见婉兰,或许是那日河边她捞起虎头帽时的急切太过真切,或许是她被泥污遮脸时那双清亮的眼睛太过坦荡。这宫里的人,要么像假贵妃那样藏着算计,要么像宫人们那样揣着敬畏,唯独婉兰,每次见她,不是在低头浆洗,就是在灯下缝补,安安静静的,像株不起眼的兰草,却透着股让人安心的韧劲儿。

哪怕不说什么,就看她坐在那里,穿针引线,将磨破的袖口缝补得平平整整,心里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似乎就能顺着那细密的针脚慢慢散开。

窗外的雪又开始下了,细碎的雪沫打在窗纸上,发出沙沙的轻响。朱见深望着窗外,忽然觉得这御书房太过空旷,连炭火的暖意都显得稀薄。他盼着婉兰能快点来,带着那股皂角与阳光混合的干净气息,驱散这满室的沉郁。

李德全的脚步声很快消失在回廊尽头,朱见深拿起一本奏折,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目光落在空白处,竟恍惚看见婉兰低头缝补的模样,手指捏着银针,穿过布料时带着极轻的“沙沙”声,那声音里,藏着这深宫难得的安稳。

廊下的雪越下越密,李德全领着婉兰来时,她肩上落了层薄薄的白霜,手里捧着个青布包袱,里面裹着针线笸箩和几件待补的旧衣。见了朱见深,她福了福身,声音清浅如溪:“奴婢婉兰,参见陛下。”

朱见深抬眼时,心头莫名一松。她还是那副样子,素色布裙,荆钗布裙,却比满殿珠光更让人顺眼。“起来吧,坐。”他指了指窗边的绣墩,“李德全说陛下要补衣裳?”

婉兰依言坐下,将包袱放在脚边,取出针线:“是。奴婢瞧着这几件衣裳料子扎实,补补还能穿。”她拿起一件半旧的湖蓝色常服,袖口磨出了毛边,“陛下是想换素色线,还是用原色?”

“原色就好。”朱见深看着她穿针,银线穿过针孔时,她睫毛颤了颤,像停着只落雪的蝶。“你进宫多久了?”

“回陛下,一年多了。”婉兰指尖翻飞,针脚细密匀整,“从前在浣衣局,半年前才调去针线房。”

“浣衣局辛苦吧?”他想起那日河边的冰水,她捞起虎头帽时冻得发红的手。

婉兰顿了顿,笑道:“习惯了就好。冬日里水是冰的,夏日里衣裳堆成山,倒也热闹。”她从不诉苦,语气里带着股随遇而安的韧劲儿。

朱见深静静地坐在那里,一言不发,他的目光完全被眼前的女子所吸引。只见她专注地修补着衣服,手中的银线在布上轻快地穿梭,仿佛跳舞一般。每一针都精准而细腻,留下的纹路如同时光的印记,悄然爬过墙壁。

御书房里一片静谧,除了窗外轻轻飘落的雪花,以及偶尔传来的针线穿过布料的声音,再无其他声响。朱见深的心情原本有些烦躁,但不知为何,在这宁静的氛围中,他心中的不安竟然渐渐平息了下来。

他凝视着女子手中的针线,那银线在她的指尖舞动,仿佛有了生命一般。而她的动作又是如此娴熟,每一个针脚都恰到好处,没有丝毫的拖沓或犹豫。朱见深不禁想,这样的女子,是否也能将他心中的烦躁和忧虑,像这衣服上的破洞一样,用细密的针脚缝合起来呢?

忽然想起什么,他问道:“那日在河边,你怎么知道那是小皇子的虎头帽?”

婉兰手一顿,针尖差点戳到手指:“奴婢……奴婢瞧着那料子是贡品,绣的是虎头,猜的。”其实是前几日在御花园见过小皇子戴,只是不敢说自己留意这些。

朱见深看她耳尖发红,倒觉得有趣:“你倒是细心。”

婉兰低头抿唇,继续飞针走线。不多时,磨破的袖口便补好了,几乎看不出痕迹。“陛下瞧瞧,这样成吗?”

他接过衣裳,指尖拂过补丁,平整温热,带着她手心的温度。“好,很好。”他忽然笑了,是这几日来头一次真心的笑,“比尚衣局那些花里胡哨的强多了。”

婉兰也笑了,眼尾弯起,像沾了雪光。

窗外雪还在下,御书房里却暖了起来。朱见深忽然觉得,这深宫再冷,总有处角落,能让人安安稳稳缝好一件旧衣,守着点细碎的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