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6章 逆风前行-贵妃显本性(1/2)
寒风卷着碎雪掠过凝香殿的庭院,光秃秃的梅枝在风中抖索,枝桠上残留的积雪被风撕扯下来,打着旋儿砸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殿内暖炉烧得正旺,与院外的酷寒形成两个世界,新来的小宫女捧着茶盏的手却依旧冻得发红,指节处甚至裂了几道细小的口子。她是昨日才被分到凝香殿伺候的,连假贵妃的脾性都没摸清,只知道这位贵妃娘娘素来爱洁净,对茶盏的温度、递奉的姿势都有严苛的规矩,此刻手心攥着的汗混着冻疮的疼,让她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
“娘娘,您要的雨前龙井。”小宫女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将茶盏往上递,手腕却在这时不受控制地一抖——许是暖炉的热气熏得她头晕,又或是廊下地砖结了层薄冰,脚下猛地一滑,整杯滚烫的茶水“哗啦”一声泼出去,大半溅在明黄色的云锦地毯上,绽开一朵丑陋的茶渍,剩下的几滴则精准地落在假贵妃的石榴红撒花裙摆上,洇出几个深色的圆点。
“废物!”假贵妃猛地拍案起身,紫檀木桌案被她拍得震颤,桌上的描金瓷瓶晃了晃,里面插着的几支新鲜红梅簌簌落了几片花瓣。她脸上那层平日里维持的温柔薄霜瞬间碎裂,眼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戾气,像被触碰了逆鳞的毒蛇,“刚进宫就毛手毛脚,是不是故意想烫死本宫?这云锦裙摆是陛下新赏的贡品,你十条命都赔不起!”
小宫女吓得“噗通”一声跪在地上,膝盖撞在冰凉的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她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只能拼命磕头,额头撞在地上“咚咚”作响:“娘娘饶命!奴婢不是故意的……奴婢该死……奴婢这就去拿布擦……”
“擦?”假贵妃冷笑一声,声音尖利如冰锥刮过琉璃,“你那脏手也配碰本宫的东西?来人!把这笨手笨脚的东西拖下去,重打二十杖!让她长长记性,知道什么是规矩!”
殿外值守的两个侍卫闻声立刻进来,一左一右架起瘫软的小宫女。小宫女吓得浑身筛糠,眼泪鼻涕糊了满脸,哭喊着:“娘娘饶命啊!奴婢真的不是故意的……求求您了……”可假贵妃只是嫌恶地别过脸,端起桌上没被碰倒的另一杯茶,慢条斯理地吹着浮沫,仿佛庭院里即将发生的血腥与她无关。
侍卫将小宫女拖到庭院中央,按在早已备好的冰冷长凳上。寒风卷着碎雪扑在小宫女露在外面的脖颈上,她哭得几乎喘不过气,单薄的秋裤根本挡不住即将落下的藤杖。旁边路过的几个宫人吓得赶紧低下头,脚步匆匆地想躲开,却又被假贵妃的目光扫过,只能僵在原地,眼睁睁看着那碗口粗的藤杖被侍卫高高举起。
“啪!”藤杖带着呼啸的风声落下,第一杖就打得小宫女惨叫出声,声音尖利得像被掐住的猫。单薄的裤料瞬间被血浸透,一道深紫的淤痕迅速鼓起,渗出的血珠顺着长凳往下滴,落在雪地上,滚出点点刺目的红痕,与周围的白形成惨烈的对比。第二杖、第三杖接踵而至,藤杖划破皮肉的声音清晰可闻,小宫女的哭喊渐渐变得微弱,只剩下断断续续的呜咽,身子像断了线的木偶般随着杖势摇晃。
“陛下驾到——”
随着太监尖细的唱喏声,朱见深的明黄色龙袍身影出现在月洞门口。他刚从御书房下朝,还带着一身朝堂的寒气,本是想过来看看假贵妃,却在踏入庭院的瞬间被眼前的景象钉在原地。他看着那藤杖一下下落在小宫女单薄的背上,听着那撕心裂肺的哭喊,眉头瞬间拧成一个疙瘩,眼底的错愕渐渐沉成深不见底的冷。
假贵妃在殿内听到声音,脸上的戾气瞬间敛去,像是被人施了法术般,眼眶一红,泪水便像断了线的珠子滚落下来。她提着裙摆快步走出殿门,到了朱见深面前便屈膝欲跪,却被他抬手止住。
“陛下……”假贵妃哽咽着,声音里带着浓浓的委屈,肩膀微微耸动,“臣妾……臣妾不是故意要动怒的。一看到这宫女笨手笨脚的样子,就想起皇儿在时,连递杯水都小心翼翼的,生怕烫着臣妾……一时没忍住……”她捂着心口,哭得浑身发抖,鬓边的金步摇随着动作叮当作响,更添几分楚楚可怜,“臣妾知道错了,不该在宫里动这么重的刑罚,陛下,您罚臣妾吧……”
朱见深的目光掠过雪地里那片刺目的红,又落在假贵妃那张梨花带雨的脸上,沉默了片刻。寒风卷着血腥味和雪粒子掠过鼻尖,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缓缓开口,声音冷得像庭院里冻了整夜的碎雪:“二十杖已够她半条命,停手吧。”
侍卫闻言立刻停了手,藤杖“哐当”一声落在地上。小宫女早已疼得晕死过去,后背的衣衫被血浸透,与皮肉粘连在一起,趴在长凳上一动不动,只有微弱的呼吸证明她还活着,那起伏的弧度小得几乎看不见。
假贵妃还在低声啜泣,用帕子捂着脸,肩膀一抽一抽的,等着朱见深的安慰。可朱见深却没再看她,只对身后的随侍太监吩咐:“让人把她抬去太医院,找最好的太医诊治,若是救不活,仔细你们的皮。”
“是。”太监连忙应下,招呼着两个小太监小心翼翼地将小宫女抬上软榻。
朱见深转身往殿内走,明黄色的袍角扫过门槛时,带起一阵寒风,留下一声极轻的冷哼。那声息里的失望与疏离,像一把淬了冰的锥子,精准地落在贵妃心上,让她瞬间僵在原地。暖炉的热气从殿内漫出来,拂过她的脸颊,却驱不散那深入骨髓的寒意——她知道,自己这出戏,怕是快要演不下去了。
庭院里的梅枝还在风中抖索,雪粒子落在那滩血迹上,渐渐将其覆盖,却盖不住空气里弥漫的血腥与谎言。
朱见深回到御书房,将奏折往案上一推,那摞厚厚的奏章在紫檀木上撞出沉闷的声响,却丝毫惊动不了他沉郁的心思。他走到窗前,望着庭院里落了薄雪的石阶,眉头依旧没有舒展。
“短短时日,贞儿怎么就像换了个人……”他低声喃喃,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棂上的冰花。记忆里的万贵妃,虽也有几分骄纵,却从不会对一个小宫女下这般狠手,那日在河边护着小皇子的急切是真的,可今日庭院里的戾气也是真的。难道真是失了孩子,才让她性情大变?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又被他自己压了下去。失子之痛固然锥心,可骨子里的温良,总不该变得这样快。他不愿再想这些缠绕心头的疑窦,只觉得胸口闷得发慌,连御书房里熟悉的檀香都变得刺鼻。
“李德全。”朱见深扬声道。
贴身太监李德全连忙从门外进来,躬身候着:“奴才在。”
“去,把浣衣局的婉兰姑姑传来。”朱见深转过身,目光落在案角那几件叠着的旧常服上,“再找几件朕穿旧了的贴身衣裳,让她带来补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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