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风雨同舟-疾病缠身(1/2)
杭氏点头应着,亲自送太医到门口,又细细问了煎药的注意事项,才转身回房。孩子睡得不安稳,小手胡乱抓着,她赶紧握住那只滚烫的小手,柔声道:“殿下别怕,母妃在呢。”
太子迷迷糊糊哼唧了两声,额头的凉帕滑了下来,她俯身重新盖好,鼻尖不小心碰到孩子的脸颊,烫得她心口一紧。正想叫侍女再换盆凉水,却见门外闪过个黑影,她心头一凛,悄声走出去,见是负责守夜的太监,压低声音问:“刚才是谁在门口晃?”
太监慌忙跪下:“回娘娘,是小的见灯暗了,想进来添根蜡烛。”
杭氏盯着他看了片刻,那太监头埋得更低,手却不自觉地攥紧了袖管。她没再追问,只道:“添完蜡烛就守好外间,没传唤不准进来。”
回房时,太子又开始呓语,她坐在床边轻轻拍着,目光落在墙角那盆刚换的薄荷上——早上她还见叶片鲜绿,此刻却蔫了大半。这薄荷是她特意找来给孩子安神的,娇气得很,沾不得脏气。
她指尖划过蔫掉的叶子,忽然想起今早送药来的小宫女,指甲缝里似乎沾着点黑泥,当时没在意,现在想来……她不动声色地将薄荷盆挪到了床后,转身时脸上又堆起温柔,继续给孩子掖好被角,只是握着孩子的手,悄悄用了点力。
夜渐深,药气混着淡淡的薄荷味在屋里弥漫。太子的烧似乎退了些,呼吸平稳了些。杭氏靠在床边打盹,听见窗外有虫鸣,恍惚想起孩子没生病前,总爱缠着她捉萤火虫,那时多好。她轻轻吻了吻太子滚烫的额头,心里默念:等你好起来,母妃再带你去捉萤火虫,这次一定捉满一罐子。
门外的风卷着落叶沙沙响,她睁开眼,借着月光看见窗纸上印着个晃动的影子,像极了下午那个太监的身形。她没出声,只将太子往怀里拢了拢,另一只手慢慢摸到枕头下——那里藏着把小巧的银簪,是孩子周岁时皇上赏的,尖儿磨得很利。
这夜还长着呢。她望着帐顶的缠枝纹,眼神在昏暗中渐渐变得清明,像结了层薄冰的湖面,看着平静,底下却藏着不声不响的力道。
一连几夜漏更深,东宫寝殿里只剩下烛火摇曳的微光。杭氏都坐在朱见济的床榻边,看着儿子烧得通红的小脸,听着他时而急促时而微弱的呼吸,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着,疼得发紧。
她伸出手,指尖刚触到孩子滚烫的皮肤,就猛地缩了回来,眼眶瞬间红了。这些日子,太医换了一个又一个,药方煎了一副又一副,可儿子的病不仅没好转,反而一日重过一日。白日里她还能强撑着在人前维持镇定,指挥宫女太监们忙碌,可到了这万籁俱寂的深夜,那些被她刻意压下去的念头,便像潮水般涌了上来。
“报应……这是报应啊……”她喃喃自语,声音发颤。
这些年在宫里摸爬滚打,为了让儿子稳稳坐住太子之位,她手上沾了多少人的血,心里比谁都清楚。那个被她诬陷偷了太子玉佩、最后被杖毙的小宫女;那个知道太多内情、“失足”落入御花园池塘的太监;还有那些明里暗里被她用汤药、用流言扳倒的对手……一个个面孔在她眼前闪过,模糊又清晰。
她曾以为只要心够狠、手够辣,就能护着儿子走到最后,可如今看着儿子奄奄一息的模样,她第一次感到了恐惧。是不是老天爷看她作恶太多,要拿她最宝贝的儿子来报应?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让她浑身发冷,连牙齿都开始打颤。
“老天爷,求您了……”她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对着窗外的夜空磕了个头,额头重重撞在冰冷的地砖上,“是我错了,都是我的错!要罚就罚我,别为难我的济儿!他还小,他什么都不知道啊!”
泪水顺着脸颊滑落,砸在地上晕开一小片湿痕。她从未如此卑微过,可此刻为了儿子,别说下跪祈求,就是让她付出性命,她也愿意。
“求您保佑济儿好起来,只要他能好,我……我往后一定多行善事,弥补从前的过错……”她哽咽着,一遍遍地重复,声音在空旷的寝殿里回荡,带着几分绝望的虔诚。
磕了不知多少个头,直到额头隐隐作痛,她才撑着身子站起来,扶着床沿喘息。可心里的恐慌并未散去,她知道,光靠祈求远远不够。
“来人。”她扬声唤道,声音里还带着未散的颤抖,却已多了几分决绝。
守在外间的贴身太监连忙进来:“娘娘有何吩咐?”
杭氏抹去脸上的泪痕,眼神重新变得锐利:“你立刻派人出宫,去打听江湖上所有有名的能人异士,不管是懂医术的、会针灸的,还是有别的本事的,只要能治病救人,都给我请来!告诉他们,只要能治好太子,金银珠宝、高官厚禄,我都能给!”
太监愣了一下,迟疑道:“娘娘,太医院的太医们都束手无策,江湖术士……怕是未必靠谱吧?”
“靠谱不靠谱,都要试试!”杭氏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现在是救命的时候,管不了那么多了!哪怕只有一丝希望,也不能放过!”
她必须抓住所有可能,哪怕那些人来路不明,哪怕可能引来非议,只要能救儿子,她什么都不在乎。
太监不敢再劝,连忙应道:“是,奴才这就去办!”
看着太监匆匆离去的背影,杭氏重新坐回床榻边,握住儿子滚烫的小手。烛火映在她脸上,一半是母性的温柔,一半是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狠厉。
她不知道自己的祈求能否被听见,也不知道那些江湖异士能否带来希望,但她知道,为了儿子,她必须撑下去,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她也得闯一闯。
窗外的夜色依旧浓重,而东宫的这场救赎与挣扎,才刚刚开始。
东宫偏殿里,十几个江湖术士排着队等候诊脉,有的背着插满银针的布囊,有的捧着画满符咒的木盒,还有的自称能与鬼神对话,嘴里念念有词。杭氏坐在主位上,看着他们轮番给太子诊病,又开出那些或古怪或晦涩的药方,心一点点往下沉。
三天过去了,太子的高热依旧不退,甚至开始说胡话。太医院的太医们束手无策,这些江湖术士的法子也不见效,药汁一碗碗灌下去,孩子的小脸却越来越白,呼吸越来越弱。
这时,贴身宫女匆匆进来,附在她耳边低声道:“娘娘,刚从太后宫里传来的消息——太后醒了。”
杭氏捏着茶盏的手指猛地收紧,青瓷杯沿硌得掌心生疼。她冷笑一声,眼底翻涌着不加掩饰的怨毒:“哼,我儿在这里命悬一线,她倒醒得及时,真是命硬。”
宫女怯怯地接了句:“娘娘,民间都说……命太硬的人,是会克子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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