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0章 风雨同舟-疾病缠身(2/2)

这句话像火星落在干柴上,瞬间点燃了杭氏心中的戾气。她猛地拍案而起,茶盏摔在地上碎裂开来:“对!一定是她!凭什么她醒了,我儿却躺在这里等死?肯定是她的命硬,克得我儿醒不过来!”

她在殿内焦躁地踱步,发丝有些散乱,眼神却越来越狠:“之前那些人只会装神弄鬼,去!给我找真正有本事的巫师来!要会做法的,能驱邪破煞的!我就不信治不了这邪祟,冲不散这晦气!”

宫女被她的样子吓得缩了缩脖子,连忙应道:“是,奴婢这就去办,这就去寻最厉害的巫师来!”

杭氏走到窗边,望着太后寝宫的方向,指甲深深掐进窗棂的木纹里。阳光透过窗纸照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明明暗暗的光影,一半是母亲的绝望,一半是困兽般的疯狂:“太后?哼,若真是你克我儿,就算你是太后,我也绝不放过——”

话音未落,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却是守在太子床边的嬷嬷慌张跑来:“娘娘!不好了!太子他……他刚才咳了血!”

杭氏瞳孔骤缩,疯了似的往内殿冲去,把那些还在磨蹭的术士狠狠甩在身后,嘴里只反复念着:“快!再去催!让那些巫师立刻、马上进宫!晚了一步,我拆了他们的骨头!”

杭氏冲进内殿时,太子刚被嬷嬷喂了口温水,嘴角还挂着血丝,小脸白得像张纸。她扑到床边,手指抖得碰不上孩子的额头,眼泪劈里啪啦砸在锦被上:“我的儿……你可不能有事啊……”

殿外传来一阵喧哗,巧儿连滚带爬地闯进来:“娘娘!找到一位据说能通阴阳的巫师!说能驱邪还魂,已经在殿外候着了!”

杭氏猛地抬头,眼底血丝密布:“让他滚进来!要是治不好殿下,本宫扒了他的皮!”

巫师穿着件灰扑扑的道袍,手里摇着铃铛,刚进门就被杭氏的气势吓得一哆嗦。他定了定神,围着床榻转了三圈,突然将铃铛往地上一摔,掏出张黄符往烛火上一点:“此乃厉鬼缠身!需用至亲精血作引,方能驱散邪祟!”

杭氏想也没想,抓起桌上的银簪就往手腕划去,鲜血瞬间涌了出来:“用我的!快!”

嬷嬷惊呼着想去拦,却被她狠狠推开:“别碰我!只要能救殿下,这点血算什么!”

黄符沾了血,在巫师手中诡异地燃了起来,灰烬飘到太子脸上时,孩子突然呛了口气,竟缓缓睁开了眼。杭氏喜极而泣,正要抱他,太子却眼神涣散地指着门口:“奶……奶……”

众人一愣,只见太后拄着拐杖,在宫万贞儿搀扶下站在门口,脸色比太子还要苍白。她看着床榻上的曾孙,嘴唇翕动着说不出话,拐杖“咚”地戳在地上:“让……让我看看孩子……”

杭氏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站起来挡在床前:“你来干什么?!是不是你这老东西克的他!”

太后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杭氏的手都在颤:“你……你简直不可理喻!太子是皇家血脉,轮得到你这妇人胡来?”

“我妇人?”杭氏冷笑,将手腕的血往太子脸上抹了点,“我用精血救我儿,总比某些人只会站着说风凉话强!”

就在这时,太子突然剧烈咳嗽起来,咳出的血溅到了杭氏的衣袖上。巫师脸色骤变:“不好!邪祟被惊动了!需用纯金器物镇压!”

杭氏立刻嘶吼:“把本宫的金簪、金镯全拿来!不够就去库房搬!”

太后却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带着威严:“不必了。”她解下脖子上的金项圈,那是先皇赐的,上面镶着颗鸽血红宝石,“用这个,比什么都管用。”

金项圈刚碰到太子胸口,孩子的咳嗽竟真的停了。杭氏愣住了,看着太后枯瘦的手轻轻抚过太子的脸颊,动作比她还轻柔。

巫师擦了把汗:“是……是皇家龙气镇住了邪祟!老夫人的项圈有先皇庇佑啊!”

杭氏抿紧嘴唇,没再反驳。阳光从窗棂钻进来,照在太后的白发上,也照在她手腕的伤口上,血珠顺着指尖滴在锦被上,像朵诡异的花。她突然觉得,或许自己错了——这深宫之中,最狠的从来不是厉鬼,是藏在血脉里的牵绊,也是藏在心底的执念。

万贞儿的目光落在太子蹙起的眉头上,那褶皱里似乎还藏着往日的嚣张。她忽然想起不久前,太子仗着自己的身份,在御花园里拦住她和朱见深,指着朱见深的鼻子骂他“卑贱的野种”,说要让父皇把他赶出宫去。那时的太子,下巴抬得老高,眼神里满是不屑,仿佛整个皇宫都是他的游乐场,谁都得看他的脸色。

还有一次,朱见深好不容易攒了些碎银,想给她买支好看的珠钗,却被太子撞见。太子一把抢过银子,扔在地上用脚碾,还让身边的太监把朱见深推倒在泥水里,笑得前仰后合。那时的他,哪里有半分病弱的样子,活脱脱一个被宠坏的小霸王,凶神恶煞的模样,让她现在想起来还觉得牙痒。

可眼下呢?

太子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张纸,连呼吸都带着气若游丝的虚弱。那些嚣张跋扈的气焰,那些颐指气使的神态,早被病痛磨得一干二净。他无意识蹙着眉,或许是梦里还在耍着往日的威风,可现实里,却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万贞儿的嘴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带着些冷意的弧度。

报应,这不就来了吗?

她想起自己被太子刁难时的委屈,想起朱见深被推倒在泥水里的狼狈,心里那点因同情而起的波澜,瞬间被这迟来的“报应”冲得七零八落。

或许是老天爷也看不惯他往日的作威作福,才让他落得这般境地。万贞儿轻轻哼了一声,眼神里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快意。她转过头,不再看床上的太子,仿佛多看一眼都是多余。

窗外的风卷起落叶,打着旋儿飘过窗棂,像是在为这场迟来的“报应”伴奏。万贞儿拢了拢衣袖,心里竟生出一种奇异的平静——原来看着那些嚣张到极点的人跌落尘埃,是这样一种滋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