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风雨同舟-巫师驾到(2/2)
“济儿,你再撑撑,”她的声音哽咽着,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滴在儿子手背上,“母妃给你找了最厉害的人来,他们会治好你的……你醒醒,看看母妃,好不好?”
窗外的风呜咽着穿过回廊,卷起地上的落叶,像谁在低声啜泣。杭氏守在床前,眼神里是化不开的绝望,却又带着一丝近乎疯狂的执拗——只要能救儿子,哪怕是与整个天下为敌,她也认了。
巧儿连滚带爬地冲出东宫,夜露打湿了她的裙摆,可她不敢停。巷子里的风卷着纸钱味扑过来——前几日刚有个小太监病死在冷宫,此刻想来,那股子阴冷竟顺着脚底往上爬。她咬着牙拽住个巡逻的禁军:“看见没?东宫急召,找天下最厉害的巫师!南疆的、茅山的,活的死的……不对,要活的!能喘气的!”
禁军被她吓了一跳,却也不敢怠慢。这几日东宫的气氛像拉满的弓,谁都知道太子是娘娘的命根子,耽误了怕是要掉脑袋。
而殿内,杭氏正用银簪挑着烛芯。火光突然亮起来,映得朱见济脸上的潮红愈发诡异。他忽然哼了一声,小手猛地攥紧,像是抓住了什么救命的东西。杭氏连忙俯下身,耳朵贴着他的嘴唇,只听见模糊的气音:“糖……母妃……糖……”
她的眼泪“唰”地落下来。这孩子自小爱吃蜜饯,可太医说过甜食伤脾,早就禁了。此刻她却疯了似的往外喊:“来人!把库房里所有的糖都拿来!蜜饯、乳糖、还有西域进贡的那个水晶糖!快!”
太监们慌忙去搬,很快捧来十几个锦盒。杭氏挑了颗最软的麦芽糖,用银勺碾成糊糊,一点点往儿子嘴里送。朱见济的喉咙动了动,竟真的咽了下去,小眉头也舒展了些。
“济儿乖,”她抚着儿子的脸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母妃这就给你找糖,找好多好多糖……等你好了,咱们去御花园摘槐花,母妃给你做槐花糖,比这还甜……”
正说着,殿外突然传来喧哗。巧儿带着个穿黑袍的老妪闯了进来,那老妪脸上刻满皱纹,手里攥着个黑布包,一股草药混着血腥的味道扑面而来。
“娘娘!这位是南疆来的婆婆,她说能治殿下的病!”巧儿跑得满脸通红,指着老妪道。
老妪没说话,径直走到床前,掀开朱见济的衣襟。孩子胸口的瘀青已经蔓延到脖颈,像极了开败的紫花。她从布包里摸出个陶罐,倒出些暗红色的粉末,又掏出根银针刺破指尖,将血滴进粉末里,顿时腾起一缕青烟。
“此乃‘回魂散’,”老妪的声音像砂纸磨过木头,“能吊住一口气,只是……”她顿了顿,“代价是,往后每年此时,殿下都会疼得打滚,像被火烧似的。”
杭氏想也没想:“用!只要能让他活下来,别说疼一时,就是疼一辈子,我也认!”
老妪点点头,将粉末和着温水灌进朱见济嘴里。不过片刻,孩子的呼吸竟真的平稳了些,脸颊也泛起一丝血色。
杭氏刚松了口气,却见老妪突然抓住她的手腕,眼神锐利如刀:“娘娘可知,殿下这病,是中了‘缠魂蛊’?有人在他常喝的汤里下了蛊虫,日积月累,才成了这般模样。”
杭氏如遭雷击,猛地看向窗外——夜色沉沉,东宫的飞檐在月光下像只蛰伏的兽。是谁?是谁敢在东宫的汤里动手脚?是朱见深?还是……那些藏在暗处,等着看她笑话的人?
她缓缓握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血珠滴在锦被上,像极了朱见济胸口的瘀青。
“查,”她的声音冷得像冰,“给我往死里查!不管是谁,挖地三尺,本宫也要把他揪出来!”
老妪松开杭氏的手腕,枯瘦的手指抚过朱见济颈间的瘀青,那处皮肤竟泛起一层灰紫色的光。“缠魂蛊以怨气养蛊,施蛊人必是日日在殿下身边,用带着戾气的物件喂汤喂水。”她从布包里抽出一卷泛黄的竹简,上面用朱砂画着扭曲的虫形,“这蛊虫最喜甜腥,寻常糖食里掺些指甲灰,便能让它在殿下体内扎得更深。”
杭氏的目光骤然扫过桌案上的蜜饯盒——那是御膳房每日送来的,装糖的银盒总由一个眉顺眼的小太监捧着,说是特意按“殿下爱吃甜”的吩咐备着。她猛地攥紧竹简,朱砂画的虫形在烛火下像要活过来,“御膳房当值的是谁?”
“回娘娘,是刘公公的远房侄子,负责殿下的小厨房快半年了。”侍立的太监嗫嚅着回话,额角的汗珠子砸在青砖上。
“把人捆来。”杭氏的声音里听不出情绪,指尖却将竹简捏出了裂痕,“连同他这半年经手的糖食、汤羹,一点渣都别剩,全给本宫呈上来。”
巧儿在一旁听得发抖,老妪却忽然转向她,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光:“你方才在巷子里喊找巫师,可知这京城最厉害的‘巫’,就藏在禁军的刀鞘里?”她指了指窗外巡逻禁军腰间的玉佩,“那些人日日守着宫门,谁带着怨气进东宫,谁的佩玉就会泛黑雾。”
禁军押着小太监进来时,那青年还在挣扎:“娘娘明鉴!小的只是按规矩备糖,从没敢动过手脚!”他怀里掉出个油布包,滚出的糖块上沾着几根极细的黑发——那长度、那色泽,像极了……杭氏猛地看向自己的梳妆台,昨日摘下的发簪旁,确实少了几缕落发。
老妪捡起糖块凑到鼻前嗅了嗅,突然厉喝一声:“还敢狡辩!这头发上的胭脂味,与你袖口的香粉一模一样!”
小太监瘫在地上,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哀鸣,眼泪混着鼻涕糊了满脸:“娘娘饶命啊!真的是冤枉!这胭脂是浣衣局发的公用款,浣衣房的宫女都用这个洗头发,不信您去查!还有这粉末,是灶台角落里扫出来的草木灰,做饭哪能离得开这个……”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却被禁军死死按住,膝盖在青砖上磨出了血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