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风雨同舟-太子病逝(1/2)

第二天清晨,东宫的丧钟敲了三下,沉闷的声音裹着霜气,传遍了整个皇城。时年五岁的朱见济,终究没能熬过这个秋天。

消息传出,朝堂上一片死寂。那些曾反对易储的老臣,此刻脸上没了得意,只剩一声长叹——毕竟是条年幼的性命。而力挺朱祁钰的官员,则个个噤若寒蝉,生怕这“丧子之痛”迁怒到自己头上。

朱祁钰站在朱见济的灵前,看着那口小小的梓宫,忽然想起儿子刚学会走路时,摇摇晃晃扑进他怀里的样子。那时候,他还不是皇帝,只是个闲散的郕王,抱着儿子在王府的花园里晒太阳,觉得日子慢得像蜜。

可现在,蜜变成了黄连,苦得他舌根发麻。他亲手把儿子推上太子之位,以为能护他一世安稳,到头来,却连他一场病都拦不住。

殿外的风卷着落叶,打着旋儿飘过,像在替这早夭的孩子,无声地哭。

丧钟的余音还在宫墙间回荡,朱祁钰的指尖抚过梓宫上雕刻的缠枝莲纹,那是他亲自让人刻的,原想着等朱见济长大些,告诉他这纹样寓意“福寿绵延”。可如今,这“绵延”二字,倒像是个刺,扎得他心口生疼。

“陛下,该入殓了。”礼部尚书小心翼翼地提醒,声音压得极低,生怕惊扰了这凝滞的空气。

朱祁钰没动,目光落在梓宫角落那只小小的虎头鞋上——那是杭氏亲手绣的,针脚有点歪,鞋头的老虎眼睛还绣成了圆的,当时朱见济穿着它,在御花园里跑一步跌一跤,逗得宫人直笑。他还记得那天阳光很好,儿子跌在草地上,自己爬起来,举着虎头鞋冲他喊:“父皇,鞋鞋不疼,济儿也不疼!”

“再等等。”他哑着嗓子说,声音像被砂纸磨过,“让他……再跟朕待一会儿。”

他闭上眼,想起半年前立太子时的场景:朝堂上,吏部尚书王直哭着叩首,额头磕得流血:“陛下!万万不可!弃长立幼,国本动摇啊!”;华盖殿大学士商辂更是撕碎奏折,吼道:“陛下若执意如此,老臣辞官归乡!”

那时他只当这些老臣冥顽不灵,命锦衣卫把商辂拖了出去。可现在,朱见济冰冷的身体像块烙铁,烫得他心口发疼——那些被他压下去的反对声,此刻在耳边炸开:“逆天而行,必遭天谴!”

夜里,雪下得更紧了。朱祁钰坐在灵堂的蒲团上,看着朱见济的小棺椁,突然笑出声,笑着笑着又哭了。旁边的太监想劝,却被他一脚踹开:“都滚!你们这些废物!连个孩子都护不住!”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夜之间传遍京城。内阁首辅陈循正在府里写《贺太子千秋赋》,听到消息后笔都吓掉了,连忙让人把文稿烧了——他是力挺“易储”的,此刻吓得连夜把家传的玉器都塞给锦衣卫指挥佥事,只求自保。

那些当初反对易储的老臣,虽悲戚却难掩唏嘘。吏部尚书王直捧着朱见济的灵位,对着前来吊唁的官员叹道:“三个月前,太子还在国子监听老夫讲《论语》,说‘孝悌为本’,如今……”他顿了顿,目光扫过灵堂外飘飞的雪片,“这雪,下得不是时候啊。”

更可怕的是流言。市井里开始传“代宗夺位,天怒人怨”,说朱见济是被“上天收走的”;还有人说看见“前太子朱见深夜里在东宫徘徊”,暗示这是“嫡庶有别,天命难违”。甚至连宫里的宫女都在偷偷说,昨夜看见“白无常”进了东宫——这些话像毒藤,缠得朱祁钰喘不过气。

他下令彻查,可查来查去,只抓到个给羊奶加糖的小太监。小太监被打得皮开肉绽,哭喊着说“是皇后让加的蜜”,除此之外再无头绪。朱祁钰看着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小太监,突然觉得很累——这盘棋,从他废掉朱见深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输了。

灵堂的烛火在风雪里摇曳,映着朱祁钰苍白的脸。他抬手摸了摸朱见济棺椁上的描金花纹,那是他亲自设计的,想让儿子做个“万世太子”。可现在,这花纹像无数根针,扎得他眼睛生疼。

“济儿,”他声音沙哑,“是父皇错了。”

雪落在灵堂的琉璃瓦上,簌簌作响,像谁在外面哭。远处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敲了五下——天快亮了,可朱祁钰知道,他的天,已经黑了。

殿内静得能听见香烛燃烧的噼啪声,有小太监偷偷抹眼泪,被旁边的老太监狠狠瞪了一眼——在皇帝面前,哭是犯忌讳的,可谁也忍不住。这太子殿下是宫里的开心果,前阵子还拖着病体,非要给大家表演新学的翻跟头,结果翻到一半咳得直不起腰,现在想起来,那模样又好笑又让人心酸。

过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朱祁钰才缓缓直起身,手背在袖子里狠狠抹了把脸,再转过来时,脸色虽白,眼神却定了些:“走吧。”

送葬的队伍出东华门时,天阴沉沉的,飘起了细碎的雪籽。杭氏扶着宫人的手,走得摇摇晃晃,眼泪早就流干了,嘴唇咬得发白,唯有那双手,死死攥着一方绣了一半的肚兜——那是她给朱见济准备的,想着开春天气暖了穿,上面的小兔子刚绣了一只耳朵。

街边的百姓远远看着,有的叹着气,有的抹着泪。有个卖糖画的老汉,特意捏了只小老虎,插在队伍经过的街角,糖老虎的尾巴有点歪,像极了朱见济画过的老虎——那孩子上次偷偷拿了他的糖稀,非要画只老虎,结果画成了长尾巴的猫,还嘴硬说“这是老虎变的猫”。

雪籽落在朱祁钰的龙袍上,很快融成了水,晕开一小片深色。他抬头望了望天,铅灰色的云压得很低,像是要把整座城都罩住。他忽然想起朱见济刚被立为太子时,自己曾意气风发地对大臣说:“朕的太子,将来必是一代贤君。”

如今想来,那话多可笑。他连让儿子活过一个冬天都做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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