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帝王私心-情深意长(2/2)
太后接过药方,指尖捻着纸角端详片刻,忽然看向万贞儿:“这方子上的药材,你认得吗?”
万贞儿低头道:“认得几味,多是疏肝理气的,只是……其中混了一味‘牵机引’的根须,少量无毒,若与其他药材相冲,便会积毒伤身。”她顿了顿,声音微颤,“前几日奴婢翻晒旧书,曾见过这味药的图谱,故而认得。”
“哦?”太后眼中闪过一丝精光,“你既认得,又怎会用它害人?”
“奴婢绝无害人之心!”万贞儿急得抬头,眼眶泛红,“太子妃被禁足,是殿下的意思,奴婢若要害人,岂会选在此时自讨嫌疑?”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柏氏带着两个小太监匆匆进来,手里捧着个锦盒:“太后娘娘,方才奴婢在偏殿后院的花丛里捡到这个,看着像是万姑姑的东西。”
锦盒打开,里面竟是半包黑色粉末,与药碗底的残末一般无二,旁边还压着块碎玉——那是朱见深送她的玉佩,前日她清点库房时还戴在身上,不知何时竟不见了。
人证物证俱在,连万贞儿自己都觉得百口莫辩。她望着太后愈发沉凝的脸色,忽然福至心灵,屈膝道:“太后若信不过奴婢,可传小厨房当日送粥的厨子来问,便知奴婢是否夹带了药方。”
太后挥了挥手,李嬷嬷立刻领着两个太监去了。不多时,厨子战战兢兢地跪在殿中,连声道:“回太后,那日送粥时,食盒是太子妃宫里的姐姐接过的,小人并未见什么药方……只是……只是那日太子妃的宫女曾借过小人的火钳,说是要夹炭盆,还回来时,上面沾了些朱砂印泥。”
“朱砂印泥?”太后看向那宫女。
宫女脸色一白,支吾道:“是……是奴婢不小心蹭到的……”
太后没再追问,只看向万贞儿:“你那方印,近日给谁碰过?”
万贞儿想了想,忽然道:“前几日太子妃让奴婢去她殿里取本书,说要抄《女诫》时参考,奴婢去时,印就放在妆匣里,许是那时被人动了手脚。”
真相渐渐清晰,殿内一时鸦雀无声。太子妃躺在床上,眼皮微微颤动,似是有些慌乱。
太后缓缓起身,走到榻边,伸手搭在太子妃的腕脉上,片刻后收回手,淡淡道:“哀家瞧着,你这病也无大碍,不过是吃了些不干净的东西,泄泄火罢了。”
太子妃猛地睁大眼睛:“太后……”
“闭嘴。”太后的声音冷得像冰,“哀家念你是太子正妃,给你留几分体面。从今日起,禁足永寿宫,非诏不得出,抄完《女诫》千遍再说。”
她又转向那宫女,厉声道:“挑唆主母、构陷宫人,杖责四十,发去浣衣局!”
宫女惨叫着被拖了下去,太子妃瘫在榻上,面如死灰。
柏氏捧着锦盒,怯生生道:“太后,这……”
“东西还给万贞儿。”太后瞥了一眼,“东宫清净日子过久了,总有些人想兴风作浪,该敲打敲打了。”
万贞儿接过锦盒,指尖触到那半块玉佩,眼眶忽然一热。她望着太后转身离去的背影,忽然明白——太后早已看穿了这场闹剧,方才的盘问,不过是为了让她自己挣出清白来。
暮色漫进偏殿时,万贞儿站在廊下,望着天边渐沉的晚霞,忽然想起朱见深临走时说的“等我回来”。她抬手摸了摸心口,那里正跳得平稳而有力——原来被人护着的滋味,是这般踏实。
而此刻的昌平,朱见深刚从皇陵祭拜回来,接到东宫的消息时,正坐在篝火旁擦剑。听闻万贞儿平安无事,他紧绷的肩膀骤然放松,剑穗上的玉佩晃了晃,映着跳动的火光,像极了他此刻滚烫的心。
“备马。”他起身道,“连夜回京。”
朱见深的马队抵达京城时,天刚蒙蒙亮。他翻身下马,不等内侍接过缰绳,便大步朝东宫走去,玄色披风在晨风中扬起弧度,带着一路风尘的急切。
刚过月华门,就见廊下立着一道熟悉的身影。万贞儿穿着件月白夹袄,手里捧着个食盒,见他来,眼睛倏地亮了,像落了星子进去,却又慌忙低下头,指尖绞着帕子:“殿下……您回来了。”
“嗯。”朱见深走近,才发现她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没睡好?”
万贞儿摇摇头,把食盒递上前:“温着您爱吃的莲子粥,还有刚烙的葱油饼。”
他接过食盒,顺势握住她的手,触手微凉,便皱了眉:“怎么不多穿点?”说着便解下自己的披风,裹在她肩上,带着他身上的温度和淡淡的松烟香。
万贞儿缩了缩脖子,小声道:“殿下路上累了吧?快进去用些东西。”
两人并肩往里走,晨光从雕花窗棂漏进来,在青砖地上投下斑驳的影。朱见深忽然道:“太子妃的事,你受委屈了。”
万贞儿脚步一顿,抬头看他,他眼中带着了然的温和,让她忽然就红了眼眶,却又赶紧别过脸:“不委屈,太后明鉴,奴婢没事。”
朱见深停下脚步,轻轻扳过她的脸,指腹擦过她眼下的青影:“以后再有人敢动你,不必忍着。”
他的指尖温热,目光沉而软,万贞儿怔怔望着他,忽然就笑了,像初春解冻的溪泉,清凌凌的。
廊外的柳梢上,刚冒了点新绿,风一吹,晃悠悠的,像极了此刻两人心底漾开的暖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