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 意外转机-皇帝驾崩(2/2)

朱见深沉默了。他知道万贞儿说的是对的,是最稳妥的办法。可一想到吴氏要顶着皇后的头衔,在他身边指手画脚,甚至可能继续刁难万贞儿,他就觉得胸口发闷。

“可我不想委屈你。”他低声说,伸手拂去她鬓边的一缕湿发,“她当了皇后,对你……”

“殿下忘了,臣妾最会忍了。”万贞儿笑了笑,眼底却没什么笑意,“当年在南宫都能忍,如今不过是多等些时日,有什么不能忍的?”她握住他的手,轻轻拍了拍,“殿下是真龙天子,将来要做的是经天纬地的大事,不必为了臣妾,耽误了大局。”

朱见深看着她故作坚强的模样,心里像被针扎似的疼。他知道,这“忍”字背后,藏着多少委屈和无奈。可他也知道,万贞儿说的是唯一的出路。

“好。”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决心,“就按你说的办。”

他转身就要出去,却被万贞儿拉住了。她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囊,递给他:“这里面是晒干的艾草,能安神。殿下今晚要守灵,带着吧。”

朱见深接过锦囊,入手温热,还带着淡淡的草药香。他捏着锦囊,忽然觉得心里安定了许多。

“贞儿,”他看着她,目光灼灼,“等我。”

这两个字,他说得极轻,却带着千钧的重量。万贞儿点点头,没说话,只是看着他转身走出偏殿,重新站上那高高的丹陛,与李贤低声交谈了几句,然后面向众臣,缓缓颔首。

她知道,朱见深答应了立吴氏为后。

雨还在下,偏殿的窗户没关,冷风灌进来,吹得烛火摇摇晃晃。万贞儿站在窗前,望着丹陛上那个孤零零的白色身影,忽然觉得眼睛有些发涩。

她不怕等,也不怕忍。她只怕,这条路太长,太险,他会忘了今日的承诺,忘了她。

可她又想起他刚才的眼神,那样坚定,那样执着。万贞儿轻轻吸了吸鼻子,将眼泪逼了回去。

不会的。她告诉自己。他是朱见深,是那个在南宫里抱着她哭着说“姐姐别走”的孩子,是那个为了护着她敢顶撞父皇的少年。他不会忘的。

夜渐渐深了,乾清宫的烛火亮了一夜。万贞儿在偏殿待到天快亮时,才乘着马车回了东宫。车窗外,雨已经停了,天边泛起一丝鱼肚白,像蒙着一层薄薄的霜。

她知道,新的一天就要来了。而属于朱见深的时代,也终于要拉开序幕。只是这序幕背后,藏着多少刀光剑影,多少隐忍等待,或许只有她和他,才能知晓。

东宫的大门缓缓打开,万贞儿走下车,望着庭院里那棵刚抽出嫩芽的柳树,忽然觉得,这个春天,或许会比往年更冷一些。

天顺八年正月十七,卯时三刻,紫禁城的铜壶滴漏刚过第三滴,乾清宫内的烛火突然剧烈摇曳,随后便灭了。英宗朱祁镇的呼吸终是没能熬过这个格外凛冽的冬天,享年三十七岁。

消息像被寒风卷着的雪片,瞬间铺满了整座宫城。太和殿的鸱吻缠上了三丈长的白绫,从檐角垂落的冰棱裹着素帛,在晨光里泛着冷光。百官披麻戴孝,从午门一直跪到乾清宫丹陛,一品官的素色朝服下摆沾着雪水,九品官的额头磕在冻土上,发出沉闷的声响。翰林院学士捧着遗诏,声音嘶哑地念着“北境安,则社稷安”,风把字句吹散,落在朱见深的麻衣上——这位刚满十七岁的太子,腰间系着粗麻丧带,手里攥着先帝临终前紧握的那枚玉圭,指节因用力而泛白。

灵堂设在乾清宫偏殿,白幡如林,纸钱的灰烬混着雪沫子飘进殿内,落在灵柩前的长明灯上。内官监的太监们哭得瘫在地上,声嘶力竭地喊着“万岁爷”,却没人敢抬头看那具覆盖着龙旗的灵柩——他们都记得,昨日辰时,先帝还强撑着坐起来,问北边的军情,说“石亨的兵该出发了”。

此时的德胜门外,五万边军正踏着未消的积雪列阵。石亨的朱漆山文甲外罩着白麻布罩衣,甲片碰撞的脆响里,混着将士们系在盔缨上的白绫飘动声。破阵营的老兵们把两石弓拉得如满月,狼牙箭的箭头凝着冰,他们大多是从土木堡之役里活下来的,记得二十年前先帝亲征时的模样,也记得此刻肩上的白绫,不仅是丧服,更是军令。

中军的大纛旗在北风里猎猎作响,“大明北征”四个大字旁缝着的白绫边子翻卷不休,像在回应宫城里的哀戚。押粮的民夫把白腰带勒得更紧,粮车上“保境安民”的木牌落了层薄雪,那是先帝去年亲笔题的字,如今墨迹已有些褪色,却在雪光里透着沉甸甸的分量。神机营的铳手们呵出的白气凝成霜,五千支铳口对准北方,黑黢黢的枪管反射着天光,与宫城里摇曳的素烛遥遥相对——一个在哭送,一个在赴战,都朝着先帝牵挂的方向。

朱见深静静地站在角楼上,寒风呼啸着吹过他的身体,他的目光却始终停留在石亨率领的队伍上。那支队伍渐行渐远,最终消失在了茫茫的风雪之中,仿佛被这漫天的飞雪吞噬了一般。

灵前的哭声依旧在继续,那是先帝的亲人们在为他的离去而悲痛欲绝。然而,朱见深的心中却突然涌起一种异样的感觉,他觉得先帝也许并不想听这些哭嚎,而是更渴望听到那铁骑踏过漠北冻土的声音。

雪花纷纷扬扬地飘落,落在朱见深的麻衣上,瞬间融化成一颗颗晶莹的水珠。这些水珠就像昨夜他没能忍住的眼泪一样,悄然地渗进了他的衣襟里。然而,与甲胄上的冰碴不同,这些眼泪似乎更能淬硬他的骨头,让他在这寒冷的冬日里感受到一丝温暖和力量。

天顺八年的正月,紫禁城被素白的丧服所笼罩,而德胜门则是一片铁灰色的肃穆。在这风雪交加的日子里,这两种颜色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一幅令人心碎的画面。

三十七岁的朱祁镇就这样永远地留在了这座他统治了二十二年的宫城中,而他未竟的志业,却如同那北征的马蹄一般,正无情地践踏着冰封的大地,向着更辽阔的北方疾驰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