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 意外转机-朝臣非议(2/2)
正说着,青禾(此时已被太皇太后调到身边当差)捧着个锦盒进来:“太皇太后,这是江南织造新贡的云锦,您说要给贵妃娘娘做件冬衣的。”
锦盒打开,霞光般的云锦上,金线绣着缠枝莲,正是万贞儿最爱的纹样。太皇太后示意青禾递给她:“天冷了,永寿宫的炭火够不够?不够就跟哀家说,别学你那节省的性子,冻着了怎么陪见深熬夜看奏折?”
万贞儿摸着云锦的质地,忽然想起冷院的冬天,太皇太后也是这样,把自己的棉袄拆了,给她和朱见深做夹袄。针脚虽不如绣娘精致,却比什么都暖。
“对了,”太皇太后像是忽然想起什么,“哀家让人在御花园的梨树下埋了坛酒,是你父皇登基那年酿的。等兰州的战事彻底平定了,你们就去挖出来,温着喝。”她看着两人,眼底的光像落满了星子,“日子是苦过,但总得过成甜的,才不辜负当年熬过来的那些难。”
朱见深握住万贞儿的手,掌心相贴,都是暖的。他忽然明白,为何这深宫再乱,他们总能找到安稳——太皇太后的慈荫,从不是简单的庇护,而是教他们在规矩里守人心,在风雨里认真情。
离开慈宁宫时,夕阳正斜照在宫墙上,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万贞儿腕间的玉镯泛着柔光,朱见深忽然低头在她耳边说:“祖母说得对,往后咱们不躲了。你的心思,我的心意,本就该明明白白。”
万贞儿抬头看他,笑了。远处的梨树枝桠上,新抽的芽苞在风里晃,像极了当年冷院窗台上,太皇太后替他们种的那盆蒜苗,虽不起眼,却憋着股向上的劲儿,在时光里慢慢长成了参天的模样。
深秋的雨下了整整三日,养心殿的金砖缝里都浸着潮气。朱见深把一摞奏折推到案角,纸页边缘的墨迹被雨水洇得发蓝,最顶上那本的封皮上,“弹劾万贵妃”五个字刺得人眼疼。
“又是这些陈词滥调。”他捏着眉心,声音里带着倦意。窗外的雨敲打着琉璃瓦,噼啪作响,像极了朝臣们没完没了的聒噪——自兰州大捷后,说万贞儿“干预朝政”的奏折就没断过,连翰林院的编修都凑趣,在史册里暗写“贵妃引漕,几乱朝纲”。
万贞儿正用炭火烘着他的常服,水汽遇热化作白雾,裹着淡淡的皂角香。她听见案头的响动,回头时正撞见朱见深把一本奏折扔在地上,封皮上的朱批“荒谬”二字被摔得歪歪扭扭。
“陛下别动气。”她捡起奏折,指尖拂过上面的字——是礼部尚书写的,说陛下连日宿在永寿宫,“沉迷私宠,疏于朝政”,还引了前朝商纣王宠妲己的典故,字字都在骂万贞儿是祸水。
朱见深冷笑一声:“他倒敢说!上月黄河决堤,是谁通宵陪着朕看河工图?是谁让人查遍了前朝治河的旧档,找出‘束水攻沙’的法子?如今河患平了,倒来指责起朕沉迷私宠了?”
万贞儿把烘暖的常服递给他,语气温和:“礼部尚书是老臣,总想着恪守祖制。他也是怕陛下被人非议。”
“非议?”朱见深接过常服,却没穿,只攥在手里,“朕行得正坐得端,怕什么非议?倒是他们,盯着后宫不放,有这功夫不如多想想怎么让百姓过冬!”
正说着,怀恩举着伞进来,靴底带进来的泥水在金砖上洇出小水洼。“万岁爷,内阁首辅和几位大学士在殿外求见,说是有要事启奏。”他压低声音,“奴才听着,像是为了……为了贵妃娘娘的事。”
朱见深的脸色沉了沉:“让他们进来。”
几位老臣走进来时,身上还带着雨气。首辅陈文捧着奏折,花白的胡子上沾着水珠,刚跪下就开始磕头:“陛下!臣等恳请陛下‘雨露均沾’,莫要专宠万贵妃!自古红颜祸水,商亡于妲己,唐乱于杨贵妃,陛下不可不防啊!”
“陈大人这话过了。”万贞儿正好端着刚沏的热茶进来,听见这话,脚步顿了顿。她把茶盏放在几位老臣面前,茶雾模糊了她的眉眼,“臣妾不过是后宫妇人,既不会魅惑君主,也不懂什么祸国殃民。倒是几位大人,顶着雨来进言,怕是冻着了,先喝口热茶暖暖吧。”
陈文没接茶,反而把奏折往前递了递:“贵妃娘娘不必多言!臣等已查明,陈仓古道水路、苏州古运河,都是娘娘暗中指点!后宫干政,此风绝不可长!”
“哦?”万贞儿拿起茶盏,指尖轻轻摩挲着温热的杯壁,“那敢问大人,粮草如期运抵兰州,救了三万将士性命,是祸是福?漕运分流,让江南百姓的粮食免遭霉烂,是功是过?”
陈文被问得一噎,张了张嘴才道:“即便是功,也该由朝臣谋划,岂能让妇人置喙?”
“臣附议!”旁边的吏部尚书立刻接话,“陛下,万贵妃兄长万弘在江南强占民田,百姓怨声载道,娘娘却不约束,这便是恃宠而骄!”
朱见深猛地拍案:“胡说!万弘早已被朕革职遣返,何来强占民田?你们查都不查,就敢在这里信口雌黄?”
殿内的气氛瞬间僵住,雨声透过窗棂灌进来,带着刺骨的寒意。万贞儿看着几位老臣涨红的脸,忽然轻轻叹了口气:“陛下,各位大人也是为了朝廷好。”她转向陈文,屈膝行了个礼,“陈大人说的是,后宫确实不该干政。往后臣妾绝不多言朝政,也请陛下……多去其他宫苑走走,别让臣民生疑。”
朱见深猛地看向她,眼里满是错愕:“贞儿,你……”
“臣妾是真心话。”她抬眼望他,眼底没有委屈,只有一片坦荡,“陛下是天下人的君主,不是臣妾一个人的。若是因为臣妾,让陛下被人说昏庸,臣妾心里不安。”
陈文等人没想到万贞儿会主动退让,一时倒愣住了。朱见深看着她鬓边那支素银簪子——还是当年冷院时他送的,如今在满殿的珠光宝气里,竟显得有些单薄。他忽然明白,她不是怕了这些非议,是怕他夹在中间为难。
“好。”他沉默了许久,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不易察觉的涩,“就依你。”
几位老臣这才松了口气,又说了些“陛下圣明”的话,便躬身退下了。怀恩送他们出去时,回头看了眼殿内——万贞儿正弯腰捡地上的奏折,朱见深站在她身后,望着她的背影,眉头拧得紧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