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6章 坊市暗流 烬痕疑踪（2/2）
就在这时，队伍前方传来骚动。
“检查！把所有储物法器都打开！”一名守卫粗鲁地拽过一个年轻修士的储物袋，神识强行探入，“这是什么？嗯？未经处理的‘时尘砂’？你好大的胆子，不知道这玩意必须由商会统一收购吗？”
年轻修士脸色发白，连连解释：“大、大人，这只是我从废墟边缘捡的少量样本，想拿去鉴定……”
“少废话！没收！罚款五百灵石！否则滚出去！”守卫一把抢过储物袋，将里面的时尘砂倒进一个特制的金属容器。
年轻修士敢怒不敢言，哆哆嗦嗦地交了罚款，灰溜溜地进入坊市。
周围的修士对此习以为常，甚至有人发出幸灾乐祸的低笑。
凌昭默默观察，记下了“时尘砂”这个名词。那是一种只在时光乱流区域形成的特殊矿物，据说对炼制时空类法宝有奇效，但也极其危险，处理不当会引发小范围的时间紊乱。
很快轮到他们。
守卫打量了两人一眼，目光在苏挽晴身上多停留了一瞬——尽管有斗篷遮掩，但她的气质依然出众。不过守卫没有多事，只是例行公事地检查了他们的储物戒（凌昭提前准备了两个只有普通物资的备用储物戒），收取了每人二十灵石的“入坊费”，便挥手放行。
穿过拱门的瞬间，凌昭感觉到一道无形的神识扫描从身上掠过，强度在化神期左右。应该是坊市的监控阵法。
拱门内，是另一番景象。
狭窄但热闹的街道，两侧挤满了摊位和店铺。叫卖声、讨价还价声、争吵声混杂在一起，空气里弥漫着金属、油脂、劣质香料和某种说不清的腥味。建筑的灯光大多是暗红色或昏黄色，将人影拉得扭曲诡异。
凌昭拉着苏挽晴，迅速融入人流。
他们没有急于行动，而是先沿着主干道走了一圈，熟悉环境，同时观察哪些店铺看起来信誉较好，哪些区域需要避开。
碎星商会的店铺最大，位于坊市中央的三层石楼，门口有护卫把守，进出的大多衣着光鲜。黑牙会的据点则隐蔽许多，只在几条暗巷入口挂着不起眼的黑色獠牙标志。至于渡骸者……他们没有固定的店铺，据说只在坊市西侧的“碎骨酒馆”聚集。
凌昭决定先解决离渊号的维修材料。
他走进一家看起来规模中等的炼器材料店，店主是个独眼的中年壮汉，正在柜台后打磨一块金属零件。
“需要什么？”店主头也不抬。
凌昭将清单递过去。
店主扫了一眼，独眼中闪过精光：“虚空沉银修补剂？时光砂稳定剂？客人这是要修时空类的飞舟啊。这东西可不好找。”
“有还是没有？”凌昭平静地问。
“有是有，但价格……”店主竖起三根手指，“正常价格的三倍。”
“理由。”
“最近碎星海不太平。”店主压低声音，“时光乱流比往年活跃了三成，星骸兽的袭击次数也翻倍了。这些修补剂的主材料都产自乱流区，现在采集风险大增，价格自然水涨船高。”
凌昭盯着他看了几秒，确定对方没有撒谎，便点了点头：“可以。但我要验货。”
“爽快。”店主咧嘴笑了，露出满口黄牙，“后面仓库，请。”
半个时辰后，凌昭带着装满材料的储物袋走出店铺，花掉了两千灵石。这个价格确实虚高，但还在可接受范围内。
接下来是苏挽晴需要的药材。
他们连续问了五家药铺，都没有“万年冰髓”和“太阴凝露”。第六家店铺的掌柜是个白发老妪，在听到这两样东西时，昏黄的眼睛眯了起来。
“万年冰髓……老身倒是知道一点消息。”老妪慢吞吞地说，“三天前，有一支渡骸者小队从‘霜寂废墟’回来，据说带回来一块拳头大小的冰髓。但他们不肯卖，说是要留着换‘命’。”
“换命？”凌昭皱眉。
“嗯。”老妪压低声音，“那支小队在废墟里惹了不该惹的东西，七个人死了四个，剩下三个也中了诡异的‘时光诅咒’，身体在加速老化。他们需要能逆转时光诅咒的宝物救命，否则最多再活一个月。”
“时光诅咒……”苏挽晴轻声重复。
“他们在哪？”凌昭问。
老妪指了指西侧：“碎骨酒馆。不过小伙子，老身劝你一句——被时光诅咒缠上的人，最好离远点。那玩意……会传染。”
凌昭道谢，付了五十灵石的咨询费，拉着苏挽晴离开店铺。
“要去吗？”苏挽晴问。
“必须去。”凌昭目光坚定，“万年冰髓对你的恢复至关重要。而且……时光诅咒，很可能和星骸兽的污染有关。我们需要更多信息。”
两人穿过嘈杂的街道，走向坊市西侧。
越往西走，环境越破败。街道变得狭窄肮脏，两侧建筑低矮歪斜，有些甚至只是用报废的飞舟外壳搭成的窝棚。行人变少，但每一个都眼神凶戾，身上煞气浓重。
碎骨酒馆是一栋两层高的木石混合建筑，招牌是一块用某种巨型兽骨雕刻而成的酒杯，上面沾着可疑的暗红色污渍。酒馆门口挂着两盏摇晃的油灯，灯光昏暗，勉强照亮门前一片区域。
还没进门，就听到里面传来的粗野喧哗和浓烈的酒气。
凌昭推开门。
酒馆内的嘈杂声瞬间低了一瞬。
几十道目光同时投来，带着审视、警惕、以及毫不掩饰的恶意。这些目光在凌昭身上停留片刻，便全部集中在苏挽晴身上——尽管有斗篷遮掩，但女性修士在这种地方永远是焦点。
凌昭面不改色，带着苏挽晴走到柜台前。
酒保是个脸上有刀疤的光头大汉，正在擦拭酒杯，头也不抬：“生面孔。喝什么？”
“找人。”凌昭将一枚中品灵石放在柜台上，“三天前从霜寂废墟回来的那支渡骸者小队，听说他们在这里。”
酒保动作一顿，抬起眼皮打量凌昭：“找他们干嘛？”
“交易。”
酒保沉默了几秒，朝酒馆角落努了努嘴：“最里面那张桌子。不过提醒你——他们现在脾气不太好，而且……身上有‘脏东西’。”
凌昭点点头，收起灵石，走向角落。
那里坐着三个人。
一个独臂老者，一个脸上有狰狞烧伤疤痕的中年女子，一个看起来只有十几岁但眼神沧桑的少年。三人面前各摆着一杯浑浊的烈酒，但都没喝，只是沉默地坐着。
他们的状态很糟糕。
老者的头发已经全白，皮肤布满皱纹和老年斑，但凌昭能感应到，他的实际骨龄不会超过两百岁。中年女子的右手在不受控制地颤抖，手指关节肿大变形。少年最诡异——他的左半边脸是稚嫩的少年模样，右半边脸却布满皱纹，如同五六十岁的老人。
时光诅咒。
他们的时间流速，被扭曲了。
凌昭走到桌前，拉开一张椅子坐下。苏挽晴坐在他身侧。
三人同时抬头。
老者浑浊的眼睛盯着凌昭，声音沙哑如破风箱：“有事？”
“听说你们从霜寂废墟带回来一块万年冰髓。”凌昭开门见山，“我想买。”
“不卖。”老者干脆拒绝。
“我可以用能缓解时光诅咒的东西交换。”凌昭平静道。
三人的眼神同时变了。
中年女子猛地前倾身体：“你说什么？你能解时光诅咒？”
“不能完全解除。”凌昭实话实说，“但我有一些方法，或许能延缓诅咒的恶化，给你们争取更多时间寻找真正的解药。”
老者死死盯着凌昭，似乎在判断他话的真假。片刻后，他缓缓道：“你怎么证明？”
凌昭从储物戒中取出一个小玉瓶，放在桌上。
瓶中是三滴“时息露”，星痕宗传承中记载的一种能短暂稳定时间流速的灵液，炼制极其困难，凌昭手中也只有这五滴。这是他在悬空山时，用剩余的一点时空道韵配合几种珍稀材料炼制的，原本是给自己准备的，以防神魂伤势引发时间感知紊乱。
“这是‘时息露’，滴在眉心，可以暂时稳定你们身上紊乱的时间流速，效果大约能持续十二个时辰。”凌昭说，“你们可以先试用一滴，有效，我们再谈交易。”
老者拿起玉瓶，打开瓶塞。
一股奇异的气息弥漫开来，仿佛带着时光本身的味道。
三人对视一眼，老者咬牙，倒出一滴晶莹的露珠，滴在自己眉心。
露珠渗入皮肤的瞬间，老者身体一震。
他脸上的皱纹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淡化了一些，虽然很快又恢复，但那种时间紊乱带来的眩晕和虚弱感，确实减轻了。
“有效！”中年女子激动道。
少年也露出希冀的眼神。
老者深吸一口气，看向凌昭的眼神变得复杂：“你想要冰髓？”
“是。”凌昭点头，“另外，我还想知道你们在霜寂废墟遭遇了什么，以及……时光诅咒的源头是什么。”
老者沉默良久。
最终，他点了点头。
“好。我们交易。”
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巴掌大小的寒玉盒，打开。
盒中，一块拳头大小、通体晶莹剔透、内部有冰蓝色絮状物流转的冰髓静静躺着。极致的寒气瞬间扩散，让周围温度骤降，酒馆里其他客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这是我们在废墟深处的一个冰窟里找到的。”老者低声道，“但那个冰窟……有古怪。”
“什么古怪？”
老者眼中闪过一丝恐惧。
“冰窟里……有一座雕像。”
“一座跪在地上、双手捧着自己头颅的……”
“冰雕。”
“而那颗头颅的脸……”
他顿了顿，声音颤抖：
“和三百年前失踪的，星痕宗最后一位守墟长老……”
“一模一样。”
凌昭瞳孔骤缩。
苏挽晴也握紧了手。
酒馆昏暗的灯光下，交易完成。
但两人心中都清楚——
更大的迷雾，才刚刚开始。
而碎骨酒馆的二楼阴影中，一双眼睛正静静注视着他们。
那双眼睛的瞳孔深处，有一点暗红色的光。
一闪而逝。